邓永良一怔：“你……什么意思？”
周向阳忽然将烟头狠狠摁在地上：“咱们就该一辈子窝在这种破房子里？老邓，你四十一，我三十五。要是往后还住这种地方，这辈子就算白活了！你知道我想住哪儿？那些城里所谓的高档小区，全是狗屁！我要住外国人的别墅，带花园游泳池，院子里的草都得剪出花样！”
邓永良苦笑：“你的心气，比我高。”
周向阳立刻接道：“你的也不低。区别在于能弄到多少钱。既然走上这条路，我只有一个念头——往死里整！钱攒够了，就做那人上人。真要落到张君那步田地，说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这就是你对那段话的看法？”
“靠！”周向阳猛地提高嗓音，“咱们会有那天吗？张君才做了几桩案子？咱们一起的不算，单是我和宝玉拼杀那几年，抢过多少次银行？再往前我自己干的又有多少？”他掰着手指数起旧案，越说越激动。
邓永良摆摆手打断：“行了，别说了。这些话留着警察审你时交代吧。一口气说这么多，没准还能换点优待，好吃好喝。”
周向阳原本激昂的腔调顿时泄了，反而笑出声来。
他缓了缓，语气平和下来：“老邓，你放心，警察抓不住咱们。咱们弟兄经历的风浪还少？和他们硬碰硬火拼过多少次？别拿张君比——那小子为什么栽了？素质太差！还吹嘘自己是‘国内综合素质最高的悍匪’？”
“瞧瞧咱们的人：你的头脑身手不提；宝玉跟我这么多年，一次没失手；韩磊进去两回，全扛住了。张君手下那几头烂蒜，带一群老娘们，什么乌合之众？拿什么和咱们比？”
邓永良沉吟片刻：“向阳，我头一回听你说这么多。看来你不是没想法，只是不愿说。”
周向阳话锋一转：“其实说这些没太大意思。我倒真有个念头——这地方不能久待了。咱们的规矩是干一票换一个地方，今天找你，就为说这事。”
按以往做法，这决定本属正常。但邓永良却不想走——缘由自然是那个叫赵淑芬的女人，以及另一个尚未得手的相好。
他搪塞道：“房租都交了，不住岂不浪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快过年了，要不要再干一票？我手头有些紧。”
周向阳诧异：“钱花得这么快？前两次你分了六万，两个月就没了？”
邓永良讪讪地晃了晃脑袋：“是快了些。那四万拿去广州弄假钞，回来一分就没了。你不也拿了一份？”见周向阳点头，他又道，“还有……花在女人身上了。开美发厅的那个，拿走三千；丽水那个，一次要去五千；打麻将那晚，又输了一千八。我这毛病自己清楚，对女人手太软。可你想想，我这模样、这年纪，跟讲案子那个老刘差不多，她们图我什么？不就图点小钱？”
周向阳摆摆手：“打住。行，那就再干一票。你说，去哪儿？”
邓永良道：“我这几天琢磨，上次涡阳那张立超应该没报案，不然早查翻天了。所以觉得，在这儿再找目标可行。”
周向阳点头：“就在这儿搞。这两天咱们分头转转，有合适的就把宝玉、韩磊、国强都叫上，给大家弄点‘年份子’过年！”——这团队首领，到年关竟还想着发“年终奖”。
说是分头踩点，邓永良却磨蹭着未动。
三日后，1月6号，周向阳找上门来。坐下便说：“我看中一家，底子厚。打听过了，男的姓汪，工商局的，不是局长也是副局长，总之带‘长’。家里两个女儿，骑一辆自行车上学。”
邓永良问：“多大？”
“大的十四五，小的不到十岁。”
“那正好，两个一起绑。不信他不出血。”
周向阳起身：“走，现在去看看环境。行的话，就定下。”
随后二人去了胜利中路，细细察看地形，也认准了两个女孩的模样——总不能再犯上回的错误。
次日清晨五点多，又至王家附近蹲守，摸清了姐妹俩的上学时间。回来后一致认定：可以动手。
邓永良随即拨通吴宝玉电话：“宝玉，向阳和我看中一个点，觉得可行。你赶紧过来。”
吴宝玉在那边立刻应道：“我还纳闷呢，这么些天没动静！眼看要过年了，不弄点‘年份子’？等着，我马上到！”
邓永良说：“直接来三里庄，我俩在这儿。”
挂了电话，邓永良对周向阳笑道：“宝玉比咱俩还急。”
周向阳掐指算了算：“上回是十二月二十七号干的，今天一月六号，还不到十天，他就等不及了。”
邓永良一脸促狭：“能不急吗？这跟开自家钱柜似的。”
说来也是，吴宝玉七年里犯案无数，至今安然无恙，早已习以为常。
周向阳接着对邓永良道：“做完这单，我就回云南。年前到此为止，过完年再议下一步。”
邓永良问：“向阳，往后还打算这么干下去？”
周向阳语气沉缓：“暂且这样。这活儿咱们太熟了。哥几个如今年龄、体力都是最好的时候，抓紧每人攒下几百万，把家里安顿好。日后出国去干，学张子强，搞几个超级富豪，一次弄他十亿八亿的，下辈子的钱都挣足。”
邓永良竖起拇指：“说真的，向阳，我自认哪都不比你差，唯独气魄不及你。”
周向阳继续道：“云南那边我早安排好了，是咱们出国的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我想过，只要做到顶尖，到那时，咱们就不是杀人犯了。”
邓永良默然片刻：“行。当哥的，我反正鞍前马后跟你拼了。”
周向阳看着他：“有你这个哥在，我心里踏实。”
吴宝玉当日便赶到，进门就问：“哥，上哪儿取钱去？”
情况简单交代后，三人当晚又至汪局长家附近复勘一遍。
确认无误，周向阳开始部署：“老邓坐车去单县，我和老虎骑摩托过去，先把面包车取回来。作案用的东西也在单县买。老虎，你一会儿联系张国强；我打给韩磊。让他们到后，在涡阳西关‘老子骑牛处’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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