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惊醒了司机。
他瞬间明白过来，猛地推开车门，夺路狂奔。
邵小旦跳下车追赶，程鹏也紧随其后，边追边举枪射击。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夜空，并未击中，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司机不过二十出头，何曾经历过这般场面。
枪声将他最后的力气也吓散了，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三位大哥……行行好，饶了我吧……要什么都行，别杀我……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设身处地想，面临生死绝境，有几人能镇定自若？
恐惧到极致，求饶或许是本能。
然而，他求错了对象。
程鹏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求饶？”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我们要的，就是你的命。”
他甚至懒得再用枪。
俯身拾起路边的砖石，朝着那瘫软在地的年轻躯体，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闷响回荡在旷野，直至一切动静归于死寂。
随后，三人将尚未断气的司机抬进出租车后备箱，驱车驶往一处更为荒僻的所在。
停车后，邵小旦与于大伟将人从后备箱拖出，随意弃于地上，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程鹏出声制止。
他自腰间抽出一柄匕首，语气平淡，“若未死透，缓醒过来，便是祸端。”
言罢，他蹲下身，手中寒光闪动，动作利落而机械。
不多时，那司机的头颅便与身躯分离。
程鹏将头颅搁置在躯干之旁，端详片刻，仿佛在确认一件作品的完成度。
“如此，便活不得了。”
他站起身，拭去刃上血迹，率先走回车内。
三人复又驾着那辆劫来的波罗乃兹，如同幽灵般在银川的街巷间游荡，执拗地搜寻李国栋的踪迹。
一夜徒劳，车窗外的天色再度泛起灰白。
于大伟精神已近崩溃，颤声道：“鹏哥，不行了，我得回去……太晚了，不能再找了。”
程鹏未加阻拦，任其下车离去。
车内只剩表兄弟二人。
程鹏沉默片刻，调转车头，竟又开回了弃尸的沙地。
他与邵小旦合力，将那片狼藉的残躯拖至一个背风的沙堆下，草草掩埋。
至于那辆米黄色的轿车，则被程鹏遗弃在新华街东风浴池附近的路旁，融入清晨渐渐稠密的车流与人迹之中。
命运之诡谲无常，于此可见一斑。
那李国栋数度逃过索命之劫，仿佛真有鬼神庇佑，在程鹏等人织就的死亡罗网中安然走脱。
而两名素不相识的出租车司机，却无端卷入这场源于三千元欠薪的疯狂旋涡，平白丢了性命。
程鹏为“义气”或“立威”而起的杀心，最终只换来两具无名尸骸，半分钱财也未得手。
经此徒劳奔波，追杀李国栋之事便被暂且搁置。
一则寻觅不易，二则风声渐紧，街头巷尾似有暗流涌动。
程鹏心知，若无稳定财源，手下这两人心也难以维系。
于是，三人重操旧业，将目标转向盗窃。
林科所、农校、下属单位仓库……凡是他们稍有了解的公家场所，皆成囊中之物。
而后，私人物资亦不放过，轮胎、汽油、衣物被褥，但凡能搬动变卖，无所不偷。
案发后清点，所窃财物累计价值一万一千余元，在九十年代初，已非小数目。
然这与他们手上的人命相比，反倒成了“小事”。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时光悄然流转，直至1992年冬。
某夜，程鹏一身体面衣着，踏入银川市同福居大酒店楼上的舞厅。
霓虹流转，乐声靡靡，他目光扫过人群，旋即被一个独坐一隅的女子牢牢攫住。
女子自称在棉厂工作，然其具体姓名，连同她的真实来历，最终都成谜团，卷宗中只记下一个“刘姓”。
她确有令人过目不忘的姿容，并非仅是鲜艳妩媚，更有一股脱俗气质。
身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呢子大衣，内衬黑色高领毛衣，下配橘红色皮质短裙与高筒黑皮靴。
这身装扮即便放在今日，亦不失时髦与飒爽。
她静静啜饮咖啡，姿态优雅，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
程鹏一眼望去，心下震动。
他惯用的那套火车上搭讪、巧言令色的伎俩，在此女面前恐怕难以奏效。
这等女子，显然见惯世面，绝非虚言可欺。
他尝试上前攀谈，果不其然，对方反应平淡，仅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目光疏离。
程鹏旋即明了，对付此类女子，空谈无益，唯有用实实在在的“实力”说话——金钱的堆砌，物质的彰显。
当夜他未做准备，只得暂退，寻个借口告辞：“今日尚有他事，明日再来请教。”
女子只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翌日，程鹏特意借来一辆还算上档次的小轿车，精心装扮，再度现身舞厅。
须得说明，世人所见他落网后剃光头、着囚服的模样，与此时判若两人。
当年的程鹏，头发梳拢有型，常戴一副时髦的变色镜，腕上有表，衣着挺括。
颇有几分那个时代“玩得开”的青年派头，绝非平庸之貌。
舞池光影摇曳，那刘姓女子果然仍在。
程鹏整了整衣襟，自信上前邀舞。
这一次，他不再空谈，言语间似不经意地透出“家世”、“人脉”与“生意”，将自己包裹成一个颇有根基的忙碌“体面人”。
女子并未拒绝，两人随乐起舞，程鹏在她耳边低声构筑着一个虚幻而诱人的世界。
舞曲终了，光影渐歇。
程鹏顺势提出：“夜色正好，不如出去兜兜风？”
女子略作迟疑，便颔首应允。
两人驱车驶入夜色，轿车在九十年代初的银川街头，无疑是身份与财富的醒目标识。
引擎低鸣，车窗隔绝外界的寒寂，车内自成一方暖昧天地。
那刘姓女子倚靠座椅，姿态舒展，先前那份疏离的“仙气”悄然消融，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金钱构筑的光环，往往比任何言辞都更具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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