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波是船上最年轻的一个,当时虚岁二十,实岁仅十九。虽无确切照片可辨其貌,但叙述至此,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虎头虎脑、透着机灵的少年形象。
他在船上窜前跑后,八面玲珑,颇为招人喜欢。一来年纪最小,二来嘴甜会来事,大家都乐意照顾他,重活脏活很少让他沾手。
即便后来手上“沾了血”,他对人依旧客客气气,故而能在各派系间游走自如——这便是他的生存之道。若有大哥庇护,则更安稳。这大哥,便是刘贵夺。刘贵夺待他不错,也信任他。
至于他告发包德谋反一事,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从另一角度观之,这是否也算是对待他不薄的刘贵夺的一种“忠诚”?
因时间所限,有些细节此前未及详述:比如他没烟抽时,一直是刘贵夺供着他。直到最后,他也未曾背叛刘贵夺。
而他率先招供,则全然暴露了其自私自利的一面。若说第一次告密,尚是在刘包之间做个选择;第二次,则纯粹是为了自己。
另有一事需作澄清。有传言称黄金波是“富二代”,上船仅为“圆船员梦”,此说纯属无稽。若真是富二代要“圆梦”,何苦来受这番罪?效仿他人租赁游艇出海岂不惬意?
他并非富二代,而是家中独子,因自幼体弱,备受父母宠爱,吃不得苦,也是船上第一个提出不干的人。
黄金波家在大兴安岭深处,内蒙古牙克石市下辖的库都尔镇。牙克石这地名,或许令人联想到另一起着名的“红旗沟惨案”。
此案的根源,已不言自明——源于合同上那充满争议的“保底年薪”条款。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这是不争的事实。此类欺瞒在当今社会屡见不鲜,我们或许无力根除,只能提醒诸位:在外务工签订合同时,务必警惕其中陷阱,最好请教明眼人甄别。
请记住一句老话:“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便是陷阱。”无论身处何种时代与环境,贪图小利往往铸成大错。谨记此言,受骗的风险或可降低几分。
关于刘贵夺此人,有一事需作补充:他实已结过婚。在乌兰浩特打工期间,他结识一位当地女子,婚后暂居岳父母家中,并育有一女。
然而这段婚姻极为短暂,终因无力购置房产,在经济的重压下破裂。
有人评价道,若生于古代乱世,刘贵夺或能成为一代枭雄。能否成“枭雄”姑且不论,乱世确易催生非常之人,但英雄亦非轻易可成。
不过,刘贵夺身上确有其过人之处。
其一,头脑灵活,实操能力强。
从上船前赊购一百六十五条香烟之举,便可看出他兼具经济头脑与社交手腕:既满足了船上交际之需,又规避了船上烟价高昂的负担。
再者,钓捕鱿鱼时,他能琢磨出比他人更高的产量,足见其聪明且肯钻研。正因效率出众,他迅速在船员中脱颖而出,建立了威信。
只要他振臂一呼,众人便更愿信服,觉得他“有办法”。在任何行当里,业务能力出类拔萃者,身边总会聚集起追随者;若此人再兼备些胸襟与慷慨,其影响力便不难想象。
其二,善于经营人际关系,情商颇高。
他十分注重人情的铺垫,登船前那顿宴请便是例证,且愿为同伴出头。当黄金波、岳鹏称“病”躺倒,无人敢直面船长时,是他抓住时机,前去交涉“保底工资”之事。
这些举动,都让他在船员中累积了威望。他亦能识人、用人,清楚哪些人可托付,哪些人可驱使。最初密谋劫船时,他曾私下联络段志芳、王鹏、马玉超等人,虽遭婉拒,对方却并未出卖他,反而在后续间接提供了不少帮助。
在争取黄金波一事上,刘贵夺更是明显胜出包德一筹,致使黄金波最终毫不犹豫地倒向了他。
决定偷渡日本后,刘贵夺冒险拉拢船长李承权入伙,从此事亦可侧面窥见其眼光之老辣:一者,船长经验丰富,有他参与能增加成功几率;二者,船长怕死,必会就范;三者,世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船长手上“沾了血”,双方便被绑上了同一条船。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倘若没有船长在船体进水后的指挥与镇场,刘贵夺能否控制住混乱局面,恐怕要打上一个问号。
**其三,具备相当的组织与掌控能力。**
劫船前的谋划颇为周详,直至行动前夕,船长都毫无察觉,束手就擒。成为船上新的主宰后,他运用了诸多手段:将自己的人与包德的人打散混编,将心腹姜晓龙安插进包德小组,这从一开始便透着提防。
后来包德擅自调换姜晓龙的住处,他立即嗅到异动。此人外松内紧,表面常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却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所思。
古语有云:“不怕红脸的关公,就怕抿嘴的菩萨。”他这种难以揣测的行事风格,在船上营造出一种强烈的恐怖氛围,人人畏之,他也由此成了说一不二的“老大”。
然而,尽管能力出众,刘贵夺的文化水平低、知识视野有限,才是其致命的硬伤。
对于劫船回国,他并无周全把握;让船员向家里要钱,他甚至不知款项如何转入己手;偷渡日本,更多是一时头脑发热的想当然;最后组织十一人串供并毁灭证据,手法更是显得幼稚粗糙。
因此,他若生于乱世能否成为枭雄,我们不敢妄断。但值得深思的是,世上心狠手辣、智商情商在线者并不罕见,或许只因周遭环境尚未将他们逼至绝境,尚存退一步的余地。
真到了山穷水尽、退无可退之时,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很可能在瞬间蜕变为魔鬼。刘贵夺,正是被环境一步步逼至悬崖的。
当他得知“保底工资”的真相,掐指一算,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劳作两年,所得竟还不够偿还赊烟的钱款时,那种痛彻心底的绝望与愤怒,可想而知。
旁人干完两年,好歹能揣着路费回家;他呢?怕是典当衣物也不够抵债。对于一个付出远超常人、最终却与怠工者获得同等回报的人而言,那种不公与屈辱,足以摧毁任何理性的堤防。
出事之前,他一直是兢兢业业、毫无过失的船员。从这一层面看,刘贵夺的遭遇,确有值得同情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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