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的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那弧度太浅,太快,如同风吹皱湖面荡开的一丝涟漪,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山风吹花了眼。
我还没琢磨明白小哥这疑似“嘲笑”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就听见旁边胖子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搞定!胖爷我的愿望,那必须惊天动地!”胖子得意洋洋地举着他那块木牌,上面用粗犷的炭笔写着硕大无比的两行字:
「求天天掉钱!求顿顿吃肉!」
字迹之豪放,愿望之直白,简直力透木背,震古烁今。
“噗——”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刚才那点关于小哥绘马的纠结瞬间被胖子的“宏图大志”冲到了九霄云外,“胖子!你丫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愿望佛祖听了都得摇头!”
胖子毫不在意,叉着腰:“你懂什么!这叫朴实无华,直指本心!民以食为天!钱是英雄胆!”他一边嚷嚷,一边踮着脚,努力想把自己的“大作”挂到木架最显眼的地方,可惜海拔有限,蹦跶了几下也只挂到了中段。
“小哥!帮个忙!挂高点!挂高点才灵!”胖子冲着张起灵喊道。
闷油瓶没动,只是目光淡淡扫过胖子那块写着“求天天掉钱!求顿顿吃肉!”的绘马,又掠过我那块“黑花百年好合,簇万早生贵子!”,最后,他的视线再次投向最高处,那根在花雨中轻轻摇曳的红色细绳。阳光穿透层叠的花瓣,在那最高处的绘马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像细碎的金箔。
山风毫无预兆地猛烈起来,卷起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樱花雪。粉白的花瓣如同狂暴的雪崩,铺天盖地,瞬间将三人的身影吞没。视线所及,只剩下漫天翻卷的、迷离的粉与白。那无数悬挂的绘马木牌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摆、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急促而混乱的乐章,几乎要撕裂这山巅的寂静,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终章序曲。
我下意识地抬手护住眼睛,透过指缝,在狂暴的花之漩涡中,仿佛看到那座低矮古朴的寺庙轮廓,在漫天飞花的掩映下,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那感觉玄之又玄,快得如同错觉。
“嘶……这风邪性!”胖子被吹得东倒西歪,赶紧抱住了旁边一根支撑木架的粗柱子,“天真!小哥!咱是不是该……”
他后半句话被更加猛烈的风声硬生生打断。
闷油瓶在花雪迷蒙中猛地侧过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那座被樱花狂潮席卷的古寺。这一次,他深潭般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了那建筑的轮廓——它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薄纱,在漫天飞花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虚幻”。一种强烈的、如同潮水退去般的“剥离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张起灵的脸色骤然沉凝如冰。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斩钉截铁: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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