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二叔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一种“二叔今天胃口不错”的欣慰。
吃完饭之后,胖子开始收拾碗筷。我帮忙把盘子端进厨房,小哥在院子里擦桌子。二叔还坐在藤椅上,没有动,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端完盘子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二叔是下午三点多的高铁,从雨村到高铁站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说两点左右就得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我走到二叔旁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这次坐的是石凳,不是小板凳,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坐得正式一点。
“二叔,”我说,“东西都打包好了,待会儿胖子开车送您去高铁站,我坐后面陪您。”
二叔说:“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我说,“必须送。”
二叔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那么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我很少用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怕麻烦我们,但这不是麻烦。送二叔去高铁站,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下午一点四十,胖子把车从巷子里开了出来,停在院门口。他把后备箱打开,把二叔的旅行袋和那两个纸箱放了进去,又把后座收拾了一下,放了一个靠垫,说二叔坐着舒服点。
二叔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休闲裤,深棕色的皮鞋,跟来的时候穿的那身差不多,但好像换了一件干净的打底衫,领子翻得很整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的,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目光从石桌扫到菜地,从菜地扫到柿子树,从柿子树扫到厨房的窗户,最后落在门廊上挂着的那两个红灯笼上。那个目光很慢,像是在把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记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车旁边,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胖子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小哥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座,二叔旁边。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巷子,拐上了村后的那条石板路。我从车窗往外看,看到路边的房子一棵一棵地往后退,看到有人在田里干活,看到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看到一条狗趴在门口晒太阳。这些画面在车窗上一闪而过,像是一幅幅快速翻动的画。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胖子专注地开着车,小哥看着窗外,二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我坐在二叔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的头发,看着他手背上那些淡淡的老年斑,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二叔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
“你在雨村,照顾好自己。”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会说这句话。在我印象里,二叔从来不会说“照顾好自己”这种话,他最多就是说“多穿点”“别乱跑”这种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照顾好自己”这种笼统的、带着感情色彩的话,不像他的风格。
但他说了。
我说:“我会的。二叔您也是,别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
二叔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拍我的手,又没拍。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村子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公路。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二叔的脸上,把那些皱纹和老年斑都照得很清楚。他比几年前老了很多,这个认知又一次涌上来,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发紧。
到了高铁站,胖子把车停好,我和小哥帮二叔把行李拿下车。胖子把旅行袋递给二叔,小哥把那两个纸箱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放在二叔脚边。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二叔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纸箱,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小哥一眼。他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弯下腰,一手拎起旅行袋,一手拎起一个纸箱。胖子赶紧上前接过另一个纸箱,说:“二叔,我帮您拎进去。”
二叔没拒绝。
我们四个人走进高铁站。站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有人在排队买票,有人在候车大厅里坐着玩手机。二叔的票是胖子提前在网上买好的,二叔用身份证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然后往候车大厅走去。
我们在检票口外面停下来。二叔转过身,看着我们。
“回去吧。”他说。
“我们等您检完票再走。”胖子说。
二叔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进了检票口。他把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撕了一张,把票根还给他,他接过票根,走进了候车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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