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剥着剥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胖子,”我说,“你早上叫我什么来着?”
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天真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好久没听你这么叫了。你平时都叫我小三爷,今天怎么改口了?”
胖子嘿嘿笑了一声,说:“想叫就叫了,哪有为什么。小三爷是别人叫的,天真是我叫的。你本来就是天真,我叫你天真怎么了?”
我没接话。胖子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天真。这个名字是胖子给我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段完全不同的日子里。那个时候我还不叫“天真”,胖子叫我“天真”是因为他觉得我太天真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后来这个名字叫开了,所有人都叫我天真,连小哥有时候也会叫,虽然叫的次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但现在叫我“天真”的人越来越少了。解雨臣叫我“吴邪”,黑瞎子叫我“大徒弟”,张海客叫我“吴邪”,黎簇叫我“吴邪”或者“喂”,苏万叫我“吴哥”。只有胖子还坚持叫我“天真”,偶尔叫一次“小三爷”,那也是在外人面前,或者是在开玩笑的时候。
“天真”这个名字,好像只属于胖子一个人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笋,笋壳已经被我剥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我用指甲掐了一下笋肉,汁水渗出来,滴在我的手指上,凉凉的。
“天真,”胖子又开口了,“你说这些笋咱们怎么吃?油焖笋肯定要做的,笋烧肉也要做,再来个笋汤,清炒笋片,凉拌笋丝……五吃笋,怎么样?”
“五吃笋?”我笑了一下,“你当这是全笋宴呢?”
“全笋宴怎么了?又不是做不出来。”胖子说,“你要是想吃,明天我就给你做一桌全笋宴,八个菜一个汤,全部用笋做,让你吃个够。”
“得了吧,八个菜全用笋,吃完了我得一个月不想碰笋。”
“那就正好,剩下的笋晒成笋干,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拿出来。”
我看着胖子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暖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在那里。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笋,围裙上沾满了笋壳的绒毛,毛线帽歪在一边,脸上还沾着一块泥巴,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小哥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剥着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笋壳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脆弱,一拧就裂,一撕就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但我知道他是高兴的。不是因为他在笑,是因为他剥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他高兴的时候做事会更快,这是我知道的一个小秘密。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暖。院子里的菜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那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几个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已经能看出叶子的形状了。春天真的要来了,虽然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已经藏不住了。
我拿起一个笋,继续剥。笋壳在我的手指间一片一片地脱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把我的影子投在笋堆上,随着我的动作晃动。
胖子在对面哼起了歌,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跑得很好听,跟竹林的沙沙声、跟剥笋的嘶啦声、跟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但很和谐的音乐。
小哥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山。
我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笋,心里想着——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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