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越来越亮,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探出了头,金红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院子,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院子里的菜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晾衣绳上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干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远处的山在阳光中变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山顶上有一层薄薄的雾,被阳光照成了淡金色。
小哥劈完柴之后,把斧头挂回了厨房门口的墙上,然后走进来洗手。他洗完手之后没有歇着,而是开始把案板上那些切好的菜按照顺序摆好,哪个先炒、哪个后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是那种一贯的、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摆菜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像是一根被拉开的弓弦,松手就能射出去。
七点半,第一批客人到了。
比预约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摆碗筷,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然后是胖子的一声“来啦?”——声音是从厨房窗口传出去的,他眼尖,透过窗户看到了巷子里的人。我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院门口,看到两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十出头,男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女的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像是从城里来的。
“请问这里是喜来眠吗?”女的走到院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我们约了今天中午的——”
“对,这里是喜来眠,”我说,“你们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吧?现在才七点半,早了四个小时。”
女的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知道早了点,但是怕路上堵车,就提前出发了。没想到一路畅通,就到了……”她顿了顿,看了看手表,“确实早了挺多的。”
“没事,先进来吧,”我把院门推开,“院子里坐会儿,喝杯茶。现在厨房还在准备,吃饭要等到十一点半。”
“好好好,谢谢。”女的拉着男的走了进来。
我把他们安排在靠菜地的那张桌子旁边,那个位置能看到菜地里的青菜和远处的山,是院子里风景最好的位置之一。他们坐下来之后,我去厨房倒了三杯茶——两杯给他们,一杯给自己——端过去放在桌上。茶是今年的新茶,张海客从香港寄来的,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喝起来有一点点甜。
“你们随便坐,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说。
“好的好的,谢谢。”女的说。男的话不多,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打量院子,目光从菜地扫到柿子树,从柿子树扫到厨房的窗户,最后落在小哥身上——小哥正好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准备浇菜地。男的看着小哥的背影,小声跟女的说了句什么,女的也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小声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大概能猜到——小哥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农村小院子的厨房里的人。如果我是客人,看到一个长这样的人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大概也会多看两眼。
我回到厨房,胖子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他在炒什么,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他看到我进来,问:“客人来了?”
“来了两个,早到了四个小时。”
“早到了四个小时?”胖子锅铲顿了一下,“那他们几点出发的?凌晨三点?”
“大概吧,”我说,“人家怕堵车。”
“城里人真可怜,”胖子感慨了一句,“吃个饭还得凌晨出发。天真,你给他们倒茶了没有?”
“倒了。”
“那就行,让他们坐着等吧,反正院子够大。”胖子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我,“来,尝尝这个,新做的,你帮我试试味道。”
我接过来,是一小碟炒笋片,看起来跟平时的清炒笋片差不多,但闻起来多了一股淡淡的酱香。我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笋片很脆,味道跟之前不太一样,多了一点层次感——不是单纯的咸和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的感觉。
“加了什么?”我问。
“蚝油,”胖子得意地说,“我在网上看到的,说炒笋的时候加一点蚝油,提鲜。你尝尝是不是比之前好吃了?”
我又尝了一片,确实比之前好吃了。蚝油的味道不重,不仔细吃根本吃不出来,但它让笋的鲜味更突出了,像是给一幅画加了一层滤镜,颜色更饱满了,但又不觉得假。
“好吃,”我说,“可以上菜单。”
“那就这么定了,”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中午的菜单上就有这道菜,蚝油炒笋片。名字我都想好了,‘胖子蚝油笋’——不对,‘雨村蚝油笋’。”
“你就不能不用‘胖子’两个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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