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脸上的汗还没干,围裙上沾满了油渍。他看着满院子的狼藉,长出了一口气,说:“天真,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火了?”
“也许吧,”我说,“你先把汗擦了,别感冒了。”
胖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手背上全是汗,他甩了甩手,说:“擦什么擦,待会儿还要接着干。晚上的客人六点就到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得赶紧收拾。”
小哥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开始擦桌子。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他把桌上的残渣拨到盆里,用湿抹布把桌面擦干净,然后再用干抹布擦一遍,桌面立刻变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他擦完一张桌子就去擦下一张,速度很快,但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我蹲在地上收拾碗盘,把盘子和碗分开,大的放一起,小的放一起,摞起来端进厨房。厨房里的水池已经堆满了碗盘,是我中午没来得及洗的,摞得跟小山一样。我看着那座山,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洗洁精的泡沫在池子里堆得老高,碗盘在水里滑溜溜的,拿不稳就会掉。我洗得很小心,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沥水架很快就满了,我把洗好的碗盘擦干,收进柜子里,腾出空间给下一批。
小哥擦完桌子之后也进了厨房,站在我旁边开始洗碗。我们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池前,他洗我冲,配合得很默契。他的手在水里泡得有点发红,但动作还是很稳,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残留的油渍。
“小哥,”我说,“你累不累?”
他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你骗人,”我说,“你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怎么可能不累?”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洗碗。但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你也是。”
我愣了一下。他说“你也是”,不是在回答“你累不累”的问题,是在说——你也累,你也没有停下来,你也从早忙到现在。他不是在否认自己的累,他是在说“我们都一样”。
我看着他那双在水池里忙碌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胖子从厨房门口探进头来,说:“天真,晚上那批客人有几个要加菜,你记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三号桌加一个红烧肉,五号桌加一个蘑菇汤,七号桌加一个蕨菜炒腊肉——不对,七号桌是蕨菜炒腊肉和蚝油笋片两个菜,都写上。”
“知道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三号桌红烧肉,五号桌蘑菇汤,七号桌蕨菜炒腊肉加蚝油笋片。”
“还有八号桌,”胖子又看了一眼本子,“八号桌说他们有人不吃辣,问能不能不做辣的。你跟人家解释一下,我们的菜除了个别有辣椒的,其他的都不辣,可以放心点。”
“好。”
胖子把本子塞回口袋,转身回了厨房。我和小哥继续洗碗,水池里的碗盘慢慢地减少了,沥水架上的碗盘慢慢地增多了。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水池里,照在泡沫上,泡沫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像是一颗颗小小的彩虹。
晚上的营业从六点开始,比中午更忙。
不知道是因为晚上的氛围更好,还是因为白天还是有人上班,在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晚上的客人明显比中午多了一种“终于下班了”的放松感。他们坐下来之后不像中午的客人那样急着点菜急着吃,而是先喝茶、聊天、看风景,慢慢地点菜,慢慢地等,慢慢地吃。
但这种“慢”并没有让我们的工作变轻松,因为每个客人停留的时间更长了,翻台的次数更多了,我们要在同样的时间里服务更多的客人。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脚底板已经开始疼了,嗓子也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变得沙哑,但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有人等。
胖子在厨房里的状态比中午更疯狂了。他的锅铲几乎没有停过,一道菜接一道菜地出锅,盘子摞在出菜口,摞得高高的,我端都端不过来。他的脸被火烤得通红,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在灶台上,发出“滋”的一声。他没有时间擦,甚至没有时间眨眼,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菜,生怕火候过了。
小哥的状态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不管多忙,他的动作都不变,节奏都不乱,每一刀都准,每一份配料的分量都精确。他像是这个厨房里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在,胖子就能安心地炒菜,不用担心配料不够、不用担心切菜来不及。他站在那里,整个厨房就有了秩序。
八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上齐了。
那是一桌年轻人,五个人,看起来像是一起出来玩的朋友。他们点了很多菜,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菜上齐之后,他们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拿出手机拍照,拍了好几张,然后又让服务员——也就是我——帮他们拍了一张合照。我接过手机,对着他们和满桌的菜按下了快门,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大,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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