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之后,其中一个女孩子对我说:“你们家的菜真的好好吃,我们下次还要来。”
我说:“欢迎下次再来。”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吃。我站在旁边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去收拾隔壁桌的碗盘。
九点十分,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了。
我站在院门口送他们,看着他们的车灯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我站在门口多待了几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吸进肺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回到院子里,满目狼藉。所有的桌子都堆满了碗盘,筷子散落在各处,纸巾揉成团丢在地上,残羹剩饭倒在盘子里。菜地边上的石桌上还有半壶没喝完的茶,茶杯里的茶叶沉在底部,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岛。
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脸上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汗渍。他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没有叹气,也没有抱怨,就是那么看着,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终于结束了”的疲惫和“今天干得不错”的满足混在一起的东西。
“天真,”他说,“今天卖出去了多少桌?”
我想了想,说:“中午四十桌,晚上四十桌,八十桌。但晚上有几桌临时加了人,所以实际人数比预约的多,大概一百二三十个人吧。”
“一百二三十个人,”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咱们三个人,一天接待了一百二三十个人。”
“对。”
“咱们是不是太厉害了?”
我看着他那张被火烤得通红、被汗浸得发亮、沾着油渍和疲惫的脸,认真地说:“是的,咱们太厉害了。”
胖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像是从心里面长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
小哥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开始擦桌子。他还是那个样子,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不管多忙多累,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他擦完一张桌子就去擦下一张,动作跟早上一样稳,一样准,好像这一整天的忙碌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看着他在夜色中安静地擦桌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强烈的、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有他在真好”的、踏实的、安稳的东西。
“小哥,”我叫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今天辛苦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像是在说——不辛苦,因为值得。
我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碗盘。碗盘摞得高高的,油腻腻的,我的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但我没有戴手套,就那么直接摸上去了。不是忘了戴,是觉得戴了手套反而洗不干净,心里不踏实。
胖子也蹲下来帮我收拾,我们三个人,一个擦桌子,两个收碗盘,在夜色中默默地忙碌着。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月亮还没出来,天空是一片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深蓝,星星在上面显得格外明亮。远处的山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深黑色的轮廓线,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
我把摞好的碗盘端进厨房,放在水池边。水池里的碗盘已经堆得不能再高了,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我看着那座山,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哗哗地流,洗洁精的泡沫在池子里堆起来,碗盘在水里滑来滑去。我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的正反面都洗到,每一个盘子都用手指摸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油渍。洗完的碗盘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沥水架很快就满了,我把它们擦干,收进柜子里,腾出空间给下一批。
小哥洗完手之后也过来帮我,我们两个人又并肩站在了水池前。这一次,没有人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盘碰撞的声音,偶尔有盘子从手里滑下去,在水池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被稳稳地接住。
胖子把院子里的桌子全部擦完之后也进来了。他没有洗碗,而是开始收拾厨房。把没用完的食材收进冰箱,把调料瓶摆整齐,把灶台擦干净,把地面拖了一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天真,”他一边拖地一边说,“你说咱们明天会不会也这么忙?”
“大概率会,”我说,“预约已经满了,候补的还有几十个人。”
“那明天得再多备点料,”胖子说,“今天有几个菜差点就不够了,要不是小哥上山采的那批蘑菇顶上了,晚上的蘑菇汤就得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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