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我端着杯子,靠在灶台旁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你觉得咱们这几天,要不要少接几桌?”
他正在切肉,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均匀而轻巧,哒哒哒哒的。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我,沉默了几秒之后说了一个字:“你定。”
“我定?”我说,“我定的话,我想少接几桌。昨天太累了,你累,胖子也累,我也累。我不想每天都累成这样,咱们是来养老的,不是来打工的。”
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了。他没有接话,但我注意到他切肉的速度慢了一点点,不是犹豫,是在想事情。
“但是——”我顿了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些准备好的食材,“这几天先不减吧。那些客人等了我们一个月了,刚开门就减少桌数,不太好。过几天再说。”
他没说话,继续切肉。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但我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叹气,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淡淡的、带着一点温度的东西。
“你呢?”我问他,“你觉得累吗?”
他把切好的肉装进盘子里,放在灶台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每次都摇头,”我说,“但你上次洗锅的时候手在抖,我看到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在那潭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波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被你看到了”的意外,也许是“其实我也累但不想让你担心”的固执,也许只是“你为什么要说这个”的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说,“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累就说累,不想做了就说不想做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身出去,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知道。”
一个字。就一个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知道”这两个字的意义跟别人说出来完全不一样。别人说“知道”可能是“我知道了但我不一定会做”,他说“知道”是“我知道了,我记住了,我会考虑”。至于他会不会真的做到,我不知道。但至少,他听到了。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轻轻的、慢慢的脚步声,是那种沉重的、带着起床气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脚步声。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是胖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含糊:“天真?你在不在?”
我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去,看到胖子站在院子里,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是肿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看时间用的。
“在,”我说,“在厨房。”
“你起这么早干嘛?”他走过来,推开厨房的门,看到我和小哥都在,愣了一下,“你们俩都起这么早?几点啊现在?”
“快六点了,”我说,“你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胖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目光从灶台上的食材扫到案板上的菜,从案板上的菜扫到我手里的杯子,从我手里的杯子扫到小哥脸上的表情,“你们在聊什么?”
“聊少接几桌的事。”我说。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一声呻吟,像是在抗议他的体重。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表情认真了起来:“怎么说?”
“我想着,这几天先不减,过几天再说。”我说,“那些客人等了我们一个月了,刚开门就减少桌数,不太好。”
胖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以后真的要减。昨天太累了,你看看你,昨天炒完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像是要虚脱了。我跟小哥也累,我脚上磨了个水泡,小哥洗锅的时候手都在抖。咱们是来养老的,不是来打工的。”
胖子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拿了十几个小时的锅铲,指节还是红的,虎口处有一个被锅铲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胖子的笑是大大的、夸张的、带着声音的——“哈哈哈哈”,笑完之后整个院子都在震。但今天这个笑容很小,很轻,像是从心里面长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是那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释然的、无声的笑。
“天真,”他说,“你知道吗,虽然昨天很累,但我还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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