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胖子说这话时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变了。不是变懒了,是变清楚了。他以前总是想着“多做一点”“多接一点”“多让客人开心一点”,把自己逼得很紧。这几天的高强度营业,加上那些骂声,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他只需要让自己不后悔。
“上四休三,”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就得固定休息日,不能随便改。定哪几天?”
“周一到周四选三天休息,周五到周日营业,”胖子说,“周末人多,平时人少,这样安排合理。”
“那就周五、周六、周日营业,周一到周四休息?”
“对。”
“四天休息,三天营业,”我算了一下,“那一年只营业一百五十多天,一半都不到。”
“怎么了?不行吗?”胖子看着我,“咱们又不靠这个吃饭,喜来眠就是个玩票的,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谁规定开店就一定要全年无休的?”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胖子说“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很畅快的感觉。像是在一个闷了很久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新鲜的风涌进来,把那些浑浊的、压抑的东西都吹散了。是的,喜来眠就是我们玩票的,我们不需要对它负责,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我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对自己的心情负责。
“那就这么定了?”我问胖子。
“定了。”胖子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手拍了一下大腿,“不过——得先发条微博,跟客人解释一下。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是通知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以后只营业三天,每天只有三十桌。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你又要写‘爱来不来’?”
“我刚才说了,现在想通了,不写‘爱来不来’了,太冲了。写点温和的,比如说——‘因身体原因,喜来眠将调整营业时间,每周五、周六、周日营业,每天仅接受三十桌预约。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就这样,客气一点。”
我看着胖子,觉得他今天状态很不一样。从刚才的暴怒,到现在的平静,再到这个“客气一点”的微博文案,他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但最终,他停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上——不卑不亢,不怒不喜,就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行,我待会儿发。”我说。
小哥在旁边一直没走。他站在那里,听着我们讨论上四休三,听着我们商量微博文案,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当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落在我身上,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东西——不是赞同,不是反对,是一种“你们决定就好”的、无声的支持。
“小哥,”我说,“你觉得上四休三怎么样?”
他说了一个字:“好。”
又问:“三天三十桌,你觉得累不累?”
他又说了一个字:“不。”
我说:“你每次都说不累,但我不信。”
这次他没说“真的”或者“骗你干嘛”,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着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但我的确看到了。那个弧度,大概可以理解为——“你不信就不信吧”。
我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石桌的另一边,在小哥旁边坐下来。石凳是凉的,但坐了一会儿就不觉得了。我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开始编辑那条通知。
“因身体原因,喜来眠将调整营业时间。”我打着字,一边打一边念,“每周五、周六、周日营业,每天仅接受三十桌预约。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打完之后我把手机递给胖子看,胖子看了一遍,说“行,发吧”,我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第一条评论是:“理解了,身体要紧,保重。”第二条:“虽然很难约但支持,去过就知道他们有多辛苦。”第三条:“周五到周日正好我可以去,开心!”第四条:“以后只有周末能去了,要提前抢票了。”第五条是一个较长的评论:“我上周刚去过,看到老板手上的烫伤和老板娘——不,老板的朋友脚上的泡,真的心疼。他们减少桌数是对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那些骂的人,你们去过吗?你们看到他们的辛苦了吗?没有的话就闭嘴。”
我翻着这些评论,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越来越浓。那些帮我们说话的人,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手,轻轻地拍在我的肩膀上,告诉我:你们做得对,不用怕,有我们在。
但也有几条不和谐的。有人写:“身体不好就别开店啊。”有人写:“越来越难约了,弃了。”有人写:“装什么装。”这几条评论淹没在大量的支持和理解中,显得很孤单,像几只落单的鸟在乌云中飞行,但乌云太厚了,很快就看不见了。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些骂的评论,眉头又皱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生气,只是哼了一声,说:“还有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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