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在我手指间翻过,那些竖排的繁体字像一道道流水从眼前淌过。我看到了“丹砂”“硫磺”“水银”“铅”“锡”这些字眼,还看到了“茯苓”“地黄”“何首乌”“灵芝”这些草药的名字。还有一些更生僻的词,比如“飞升”“羽化”“炉鼎”“火候”,这些词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它们让我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东西——炼丹。
但我没有立刻下结论,因为书里还有很多别的内容。一些关于山脉和河流的记载,一些我没听说过的地名,一些关于矿藏和物产的描述。其中一页的右上角,我看到了两个字——“闽中”。我愣了一下,“闽”是福建的简称,“闽中”就是福建中部。我们就在福建,福建中部离雨村不算远。
我把那两个字盯着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起来。小哥在看书,看一本关于炼丹和草药的书,书上提到了福建中部——他在找什么?他能有什么需要找的东西?我们已经退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结束了,还有什么值得他去看古书的?
然后我想到了另外一个词——盗墓。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刚喝完一口水,差点呛到。我咳嗽了两声,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脑子里那个念头像是被点燃的野草,怎么都扑不灭。小哥看古书,看炼丹,看草药,看地形,这不就是——这不就是我们以前干的事吗?看古书找线索,根据线索找地方,到了地方之后——后面的事就不用想了。
但不对。我们不是已经退了吗?不是说好了在雨村养老吗?他怎么又开始看这些东西了?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只是闲得无聊翻翻?可是翻翻不至于翻好几天吧?
我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小哥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走到石桌旁边,把水杯放下,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到之前的那一页,继续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目光大概有些过于明显了,因为他看完一页之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菜地里的青菜,“你继续看。”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总觉得他那两秒的注视里有一种“你在想什么”的审视。小哥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他什么都能察觉到。我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刚才翻书的时候大概留下了什么痕迹——书页的折痕、摆放的角度、或者干脆就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
他知道了什么?不知道。但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着从胖子那里打探消息。
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胖子今天做的是红烧豆腐、清炒时蔬、腊肉炒萝卜干,汤是紫菜蛋花汤,简单,但好吃。胖子边吃边跟我聊今天微博上的评论,说有人在骂有人在赞,他已经不在乎了,爱骂骂去。我应了几句,但心思不在那上面。
“胖子,”我夹了一块豆腐,装作随意地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小哥在看什么奇怪的书?”
胖子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又看了看小哥,然后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什么意思?什么奇怪的书?”
“就是——那种古书,竖版的,古体字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胖子想了想,说:“哦,你说那本啊。我看到了,他这几天一直在看。我不知道是什么书,没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我说,“就是好奇。”
胖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撒谎”的意思。他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有没有说真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要是真好奇,你就直接问小哥呗。他还能不告诉你?”
我看了一眼小哥。他正在安静地吃饭,好像没听到我们的对话一样。但他夹菜的速度慢了一点——只是一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他听到了,他在等。
“小哥,”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最近看的是什么书?”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饭,没有说话。嚼完之后咽下去,正准备开口,我又补了一句:“不许说‘没什么’。”
他把嘴里的饭咽完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两个字:“杂书。”
“什么杂书?”
“什么都有一点。”
“有炼丹的?”
他看了我一秒,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有草药的?”
又点了一下头。
“有地理的?”
再点了一下头。
“有福建的?”
这次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连串的追问,倒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在提问。他的沉默让空气变得有点紧,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拉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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