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厨房之后,胖子把一盘刚炒好的菜递给我,然后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你刚才又在发呆了。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跟个鬼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接过盘子,看了他一眼,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胖子不会信,而且我也不想再骗他了。这些天我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我需要找个人说说,哪怕说不清楚,哪怕说出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但说出来之后至少不用一个人扛着。
“胖子,”我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以前?多以前?”
“刚来雨村不久那段时间。大家突然开始关注我的身体,让我养生、吃补品、喝中药。那段时间的事,你还记得吗?”
胖子看了我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锅铲,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他的表情从“随便聊聊”变成了“认真了”。他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想了想,说:“记得啊,怎么了?”
“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什么奇怪?”
“就是——”我斟酌着词句,“除了养生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比如说,有人在讨论什么东西,或者有人在做什么事,跟你平时做的不太一样?”
胖子皱起了眉头,那是在努力回想的表情。他想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说:“没有吧。那段时间不就是因为你身体不好,大家想给你补补吗?张海客来了带了一堆补品,花儿爷寄了东西来,黑爷也来了。大家都是为了你。你不是一直在喝中药吗?现在不也还在喝吗?那不就是那段时间留下来的方子吗?”
我愣了一下。
现在不也还在喝吗?
是的,我现在还在喝中药。隔三差五,胖子就会熬一锅中药,装在大号的保温杯里,放在餐桌上,每天早晚倒一碗给我喝。那个中药的味道很苦,喝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习惯,每次喝之前还是要做心理建设。我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调理身体的中药,是胖子从镇上哪个老中医那里开的方子。
“那个中药,”我说,“是谁开的方子?”
“黑爷啊,”胖子说,“黑瞎子。他不是你师傅吗?他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黑瞎子。对,黑瞎子懂医,而且不是那种半吊子的懂,是真的懂。他那一身本事,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老一辈那里传下来的。他开的方子,不是普通的中医能比的。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黑瞎子为什么要给我开方子?他来看我,带了几包草药,交代了煎药的方法,然后走了。这看起来是一个很正常的场景:徒弟身体不好,师傅来探望,顺便开了个方子。但如果只是这样,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模糊?为什么我会记得“长生”这个词?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
“胖子,”我换了个角度问,“那段时间,有没有人提到过‘长生’这个词?”
胖子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看了我好几秒,然后说:“谁提到的?”
“我不记得了,”我说,“但我记得有人说过。”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他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碟子,倒了一点酱油,用筷子蘸了尝了尝,然后把碟子放下,转过身去继续炒菜。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他把切好的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花四溅,浓烟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声音从油烟中传出来,不太真切:“天真,那段时间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把你身体养好。其他的——不重要。你只要记得这个就行了。”
我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劲。
“记不太清了”。胖子说他记不太清了。胖子的记性一向很好,好的坏的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十年前的事他都能把当时的天气、穿的衣服、吃的什么饭说得一清二楚。他说“记不太清了”,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除非,他真的记不清了。或者——
我不想去想那个“或者”。
我端着那盘菜走出厨房,送到客人的桌上。客人是一对年轻情侣,点了红烧肉和清炒时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小声地说着话,偶尔笑一下,看起来很甜蜜。我把菜放在桌上,对他们说“慢用”,女孩说“谢谢”,声音很甜。我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厨房。
路过石桌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本古书。
它躺在石桌上,翻开到某一页,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周围没有人,小哥大概在厨房里忙,胖子也在厨房里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停下来,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那本书。
这一页没有图,全是字。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竖排排列,从右到左。我努力地辨认,看到了“丹”“砂”“石”“泉”“山”“水”这些熟悉的字眼,还看到了“延年”“益寿”“不老”“长生”这样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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