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缓缓降下,河风穿过桥板缝隙,把水汽和金属味一口气灌进城门洞。墙头上先是亮了一连串手电的光,又是一阵零碎却热烈的掌声,像无数只手在铁皮上拍出节拍。有人吹了三声短促的口哨,孩子们就从巷口冲出来,举着乱七八糟涂成彩色的小旗,追着一条黑狗绕圈。马库斯踩下车,第一步落在木板桥上,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这座城在回应远路人的到来。
“欢迎。”索博尔少将走到吊桥尽头,伸出手,掌心硬得像旧皮革。“铁河一直在等一支知道怎么活下去的队伍。”
他话不多,眼睛却亮。握手那一刻,霍云锋把挂在胸前的铝片举了一下——那枚刻着铁河轮廓的小片在阳光里反了反光。墙头的兵挥旗回应,吊桥后侧的孩子们伸长了脖子,嘀嘀咕咕:“就是他们?从海那边杀过来的?”
城像一张缓缓展开的图:狭长的尾部全是水车,厚重的木轮压着河流转,皮带“嗒嗒”地敲着发电机的铁壳;发电站之后是开阔的田地,土豆垄整齐起伏,黑麦在风里伏低又起,胡萝卜的叶子带着冷绿;再往上,砖房沿坡展开,窄街像细密的血管把屋与屋连起来。有人在院子里晒网,有人在墙边修鞋,有人拉着山羊穿巷而行,一串鸡羽毛毛躁躁地抖动,扑棱到孩子怀里。
那天晚上,主街头把旧油桶锯成火盆,烤面包的香和牲畜的热气把寒意逼退。有人把酒杯举高,磕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像冰。帕维尔抱来一只小猪让孩子们喂,猪鼻子拱到马库斯腿边,蹭上去,两只黑眼珠亮得像玻璃珠。陆雪被一群妇女围在中央,检查孩子咳嗽的喉咙,教她们煮水消毒;艾琳娜博士在昏黄的灯下翻动一本被翻破了角的笔记,耳边围着两个少年,听她用简单的词解释离心机该怎么装平衡块——她讲话慢,字字坠手。
第二天开始,生活把远路的盐霜一层层从他们身上洗掉。霍云锋钻进发电机房,甩开袖子,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摸油路,像盲人认看不见的字。他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简易流程图——进油、回油、过滤、联接——把几个卡子卸下来,拿铆钉换了,往某一段管子里吹气试堵点,声音低沉地穿过弯管。他笑着拍了拍机壳:“别怕拆,你敢拆,它就怕你。”几名技术兵听得都笑了,伸头去看他怎么把两颗不同规格的密封圈“硬凑”成一个临时救急的替件。
马库斯也带着人修车,他不喜欢多话,动作却清楚利落。他趴到装甲车底,手电光沿着传动轴往后推,发现一个密封套磨破了,黑油正一滴一滴往下滴。他从包里掏出火车时代剩的帆布条和铁丝,先缠两圈,再用铁丝扎紧,最后用胶带把边埋住。他敲了敲后桥:“半个月,没问题。”说完,自己钻出来,背上早被油弄得乌黑,一笑就挤出两道白牙。
陆雪把医务室的墙从头到尾贴满了卡片:止血的三种方法图解,清创的顺序,缝合的针距与打结,烧伤的冷却时间,儿童发热退烧的安全剂量。用她更加专业的知识传授着这里的医务兵出了战场救治以外,更加专业的医疗技术,缝合、接骨、清创、消毒等等专业医疗知识。
索博尔少将也拿出“规矩”,他亲自带他们去看库房。厚门一扇一扇推开,像进到一只铁兽的肚子里:榴弹炮的炮闩在灯下闪着油光,炮弹整齐码在木箱里,弹带像新削的黄铜片;各种步枪、机枪、迫击炮、反坦克弹散落地摆着溢出来的锋利气味。少将手掌沿着一门155的炮管轻轻拍了拍:“五门,状态良好。铁河城本来就是军事保障基地,城镇与基地现在一起建,粮田围着,像把甲片和肉相缝的动物。”
“像小曼哈顿。”帕维尔在旁边插嘴,冲霍挤眼。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狭长的尾部密布水车,河像海峡;中段宽阔,田野如棋盘;上段密集,砖屋层层往上,像缩小了的高楼街区,他想起了海彼岸的那座岛,不自觉地笑一下,笑里有酸。
日子往前蹦,孩子们第一次学会在操场上跑圈,脚步踏在冻土上“咔嚓咔嚓”;妇女们把猪骨剁开,熬汤的白雾从灶房爬出来,把屋檐下的铁标语熏出一层模糊的 水汽;狗睡在门口,小鸡从它肚皮上踩过去它也懒得动;一个男人把一只快下崽的羊牵到霍面前,骄傲得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这样安稳了四天,第五天的黄昏,河风背向,天像被人用手背抹了一把,颜色由蓝转灰。值班的通信兵把耳机往上一掀,试图把一丝丝杂波从语音里分出来。就在这时,电台“刺啦”一声,像一根火柴在砂纸上擦燃。一道扯着嗓子的低声闯进来:“……这里北前站——监狱——请求支援——”
索博尔少将在办公室窗边,抬头的一瞬,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像玻璃。“说清楚,重复北前站。”他把话筒按紧,往前倾身。
电台那头远远传来铁门撞击的声浪,持久而且有节律,像谁用榔头从底下敲楼板:“大量感染者——有爬行者——有敏捷的——正在袭击我们……它们叠起来,像搭人梯……五米墙……它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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