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卓翻了门口的牌子，把“营业中”换成“已打烊”。
他回来的时候，卓秋还趴在吧台上。
“行了，别喝了。”老卓伸手去拿她的杯子。
卓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一拽：“还没喝完呢。”
“你喝了多少了都？”
“没多少，三杯。”
“三杯梅子酒加上你朋友那儿喝的，你当我不知道？”老卓把杯子夺过来，把剩下的酒倒进了水池里。
卓秋“哎”了一声。
她撑着吧台坐直了，脑袋有点晃。
“爸，你今晚的醋饭是不是放多了？”她问。
“没有。”
“那怎么我吃着有点酸。”
“那是你喝多了，味觉出了问题。”老卓把最后几个杯子放进消毒柜。
“爸，这才几点啊。”
“十一点半了。你顾言川那小子，叫你秋秋叫得挺顺口。”
卓秋没接这茬。
老卓绕到吧台这边，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他两只胳膊往台面上一撑，盯着自家闺女看。
“说。”
“说什么？”
“别跟我装。”老卓下巴朝门口方向一抬，“那小子，什么情况？”
“朋友。”
“朋友大半夜送你回来？朋友管你叫秋秋？朋友看你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
卓秋噗嗤一声笑了。
“爸，您这形容，真够恶心的。”
“少转移话题。”老卓不依不饶，“我问你，你最近天天在店里折腾，给那个贺涵做这做那的，又是什么情况？”
她抬起眼皮看了老卓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玩冰块。
“您到底问哪个？”
“都问。顾言川那边，贺涵这边，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刚从巴黎回来，工作还没影儿呢，倒先交上朋友了？”
“爸，您这语气，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我就是审犯人。”老卓一点不客气，“你是我闺女，我不审你谁审你？”
“我二十四了。”
“你四十二也是我闺女。”
卓秋翻了个白眼。
她撑着下巴，歪头看老卓。
“您到底想问什么，直说。”
老卓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后厨里颠勺二十年，什么刁钻的客人没伺候过。
可面对自己这个闺女，他每次都觉得自己嘴笨。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看上贺涵了？”
卓秋眨了眨眼。然后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您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老卓的脸绷着，“你这两天那个样子，我又不是瞎的。给他做玉子烧，给他做鹅肝，给他留最好的鱼腩。你给你亲爹做过这些吗？”
“做过，前年您生日，我不是给您煮了面吗？”
“面？！那能一样吗？“”老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你给贺涵做的那些，那个花样，那个心思，我看了都眼馋。”
“爸，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
“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穿得跟要去开董事会似的，吃个海胆还用小勺一点一点舀。我在巴黎待了这几年，回来头一个晚上看见这么个人，不觉得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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