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门被推开,寒气扑面而来。
杨晨躺在白色的被单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不会对着张一兰喊“妈”了。
“我的崽呀,我的崽……”张一兰扑过去,抓住杨晨的手,那双手早已冰凉僵硬。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头受伤的母兽,“你怎么不等妈妈……你说过要带妈妈去都城看升旗的呀!……”
指导员陈兵搀扶住张一兰:“阿姨,眼泪别掉杨晨身上,亲人的泪太重,他们在黄泉路上走的不轻松!”
刘羿爸爸站在一旁,看着那张青涩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有了泪痕。
为了庆祝他参军入伍,没给亲儿子摆过酒席的他给给杨晨摆了参军酒,为此亲儿子跟他成了仇人。
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天人两隔,他依旧是那个不被儿子待见的亲爸,他却成了保家卫国的英雄。
刘羿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继弟没见过面,甚至因为张一兰的缘故,心里总有些隔阂。
可此刻看着那具年轻的躯体,想着他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曾经“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是他课本上学到了,可现在眼前“保家卫国”的诠释让他心灵倍感震撼。
从停尸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殡仪馆的白墙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张一兰被文蕾半扶半搀着,脚步虚浮,嘴里仍在断断续续地念叨:“我的崽,我的当兵的崽呀……”
刘羿爸爸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刘羿走过去,递上一瓶拧开的水,他没接,只是低声开口:“当初给他参军摆酒,家里还闹得鸡犬不宁,没想到……!”
刘羿愣了愣,杨晨参军时,他爸刚跟张一兰在一起没多久,为了庆祝杨晨参军,他爸这位没给亲儿子摆过酒的他在杨家湾大摆宴席,最后刘家湾的人吃席不随礼,还闹得沸沸扬扬。
“他那天穿着新军装,给我敬了个礼,说‘叔,等我立了功,给您和我妈买金首饰’。”
刘羿爸爸的声音发颤,“我骂他傻,说平安比啥都强……”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刘羿给他爸递了根烟:“这,这,她……往后该怎么过呀,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陈兵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叔叔,这是杨晨的二等功勋章,部队刚批下来的。”
红布掀开,勋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张一兰看到勋章,突然不哭了,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像是在触摸杨晨年轻的脸庞:“我的崽……是英雄了……,我的崽,保卫了国家!……”
当晚,众人在军分区招待所住下。
刘羿让赵虎他们守在张一兰门外,自己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文蕾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刘羿点头,“以前总觉得‘牺牲’这两个字离得很远,直到今天看到杨晨……才明白有些人真的在用命守护咱们的日子。”
文蕾在这时凑到刘羿耳边小声说了句:“这个单位是我家后山……!”
“你说啥,你们后山?那应该是那次……!”
“嘘!”
第二天一早,陈兵带着部队的同志来办理手续。
抚恤金、烈士证明、安葬流程……一项项说得清晰,可张一兰只是抱着勋章发呆,什么都听不进去。
刘羿爸爸默默地接过文件,一笔一划地签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部队决定把杨晨安葬在高原烈士陵园,那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英雄。”陈兵轻声说,“如果家属希望迁回老家,部队也会安排。”
这时的张一兰被搀扶着站起身:“我要带我崽回家,他是我们杨家湾的英雄!”
刘羿爸爸点了点头:“听他的!”
黑色的骨灰盒被张一兰用杨晨他爸生前买的包给装下。
亡夫的包,装着牺牲儿子的骨灰盒,在原部队的陪同下来到了高原机场。
刘羿的车让张彬跟文蕾他爸开回了家,刘羿等人连带着“花将军”一起坐上回湘省的航班。
有些人值得尊重,不管是生前还是生后。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舷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像沉睡的巨龙。
张一兰靠窗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包,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包带——那是杨晨父亲留下的遗物,如今成了盛放儿子骨灰的容器。
她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偶尔掠过雪山时,眼角会滚下泪珠,砸在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刘羿爸爸坐在张一兰身旁,目光落在窗外,手里攥着那枚二等功勋章的盒子。
刘羿知道,老人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为继子骄傲,又为他惋惜,或许还有对自己亲儿子的愧疚。
从殡仪馆出来后,他爸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文蕾靠在刘羿肩上,低声说道:“杨倩儿刚才发来消息,说村里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回去。”
刘羿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沉重。
他能想象到杨家湾的场景—这近三十年没有出过英雄的村落,乡亲们会用最朴素的方式迎接英雄回家,也会用最沉默的方式分担张一兰的悲痛。
赵虎和林峰,刘强,周鹏,郑浩几人坐在后排,平时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他们都当过兵,他们曾经是兵中之王,他们比谁都清楚“牺牲”两个字的分量,他看着张一兰的背影,悄悄对林峰说了句:“到时候咱们凑点钱给张阿姨吧,英雄的母亲。”
林峰点了点头:“羿哥刚说了,咱们跟着羿哥干就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湘省的机场。
此时机场外军分区已经派了一队仪仗兵迎接烈士魂归故里。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时,舷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刘羿先一步下机,刚踏上廊桥,就看到机场大厅外站着一队身着礼宾服的军人,笔挺地立在那里。
为首的军官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对着张一兰怀里的黑色包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杨晨TZ,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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