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洪在庄家位坐下,王忠合与刘北堂分坐左右,林北则坐在他对面。服务生轻手轻脚将牌九与骰子放在桌上,朝林北微微躬身:
“林先生,请。”
林北从前管理皇朝娱乐城时,曾向几位老荷官请教过赌术的门道。他们告诉林北,真正的高手玩上十几把就能大致记住牌序,掷骰时凭手上的劲道和技巧,便能控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而常年与牌九、骰子打交道的荷官,更是个中行家。至于崔九洪——昔日的“赌神”,手段自然只会更高明。
林北正暗自思量着该如何尽量少输,忽然听见有人轻声招呼,下意识抬头,正迎上小青含笑的目光。
上次林北随手给了她那根“牙签”,便是十万美金。得了这笔意外之财后,小青仍在这里工作。见她朝自己微笑,林北也回以一笑。
这细微的互动被刘北堂看在眼里,他打趣道:“自古美人爱英雄,我们几个老家伙,小青是看都懒得看喽。”
“林叔叔真会说笑,那我多看您两眼。”小青笑着,真朝刘北堂瞧了几眼。众人哈哈一笑,气氛轻松下来。王忠合催着小青摆牌、洗牌,她手脚麻利,很快砌好牌山,又将筹码分给四人。
一切准备停当,小青正要退开,崔九洪却叫住了她:
“小青,今天你来掷骰、发牌。”
小青一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是自己来,玩过五把就难免记得牌序。就算我不刻意动手脚,也总惹人猜疑。”崔九洪笑容平和,“让你来,我也落个清闲。”
林北混迹市井多年,最懂察言观色,心思也转得快。他想起之前王忠合提过,他们三人玩牌从来都是自己动手,如今崔九洪特意让小青发牌,分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他连忙开口:“崔先生,我既然坐下,就没有疑心您的意思。”
崔九洪摆摆手,笑道:“以前老王和老林跟我赌,十赌九输,总不服气,嫌我动了手脚。今天正好,给他们个‘公平’的机会。”
“好!这回非杀得你片甲不留!”刘北堂笑着接话。
见崔九洪坚持,林北也不再推辞。小青朝四人微微一笑,投去询问的眼神,众人点头,赌局正式开始。
她拿起骰盅,轻轻摇了几下,扣在桌上。揭开一看:一、四、五点。小青依序发牌,动作流畅自然。
上一次,林北不知牙签就是十万美金的筹码,凭着一股莽劲竟赢得盆满钵满;今天知道了底细,反而束手束脚起来。接连几把,他押得谨慎,却一把没赢。好在押得不大,损失有限。
又玩了几局,林北手气依旧不见起色,每押必输。崔九洪偶尔瞥向他,却见他始终面带微笑,不见焦躁,越是输,神情反而越从容。崔九洪心中暗赞:这小子,镇定功夫倒是难得。
他这双眼睛见过太多人——真的镇定和强装镇定,一眼就能看穿。装出来的从容,总难免露出痕迹:呼吸、眼神、手指的细微颤动,都是藏不住的。
小青见林北一直输,心里不知不觉揪了起来,目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上次那十万美金的情分,让她下意识地把林北当成了“自己人”,至于崔九洪他们,自然就成了“对面”。
“小青,小北输钱,他自己不急,你倒急了?”刘北堂笑着打趣。他早就注意到小青频频望向林北的眼神。
小青脸一热,却也不怯,干脆笑着顶回去:“我就是急了呀!我看啊,最好让林先生把你们的钱都赢光才好呢!”
王忠合和刘北堂虽在纽约黑道颇有分量,但对同胞从不摆架子,常和店里的服务员说笑打闹,小青也并不怕他们。
“行啊,那我和老王就放放水,让小北多赢点,”刘北堂乐呵呵地说,“就当给你添嫁妆了!”
这话越说越没边,小青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低头偷瞄林北,却正撞上他也看来的目光。她心头一跳,慌忙别开脸。林北轻咳一声,也移开了视线。两人这小动作哪逃得过王忠合和刘北堂的眼睛,自然又被调侃了几句。
下一把发牌时,林北有些走神,伸手早了一瞬,指尖轻轻擦过小青的手背。小青心头一颤,抬眼看去,林北却已转向别处。
之后几局,林北的手气还是没起色,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他虽然仍挂着笑,小青却真着急了,恨不得把好牌都发到他手里。
“小青,小北这手气得转转运啊。”刘北堂悠悠地说。
“怎么转?”小青下意识问。
“你亲他一下,好运就传过去啦。”
小青红着脸啐了一口,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林北面前——筹码只剩二十来根了。
又输了几把,林北面前的牙签,只剩下孤零零十根。
小青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林北身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祝林先生好运。”她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林北整个人一愣。刘北堂、王忠合、崔九洪,连周围悄悄围观的服务生们都没想到她会真的亲下去,顿时哄笑起来。
小青满脸通红,却不再理会旁人,低头默默洗牌、砌牌,指尖微微发颤。
林北脸上也有些发烫,看着小青红透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心里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将面前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小北,不留点后路?”刘北堂笑着问。
林北摇摇头:“小青姑娘把运气传给我了,我当然得趁势翻本。”
“她传的哪是好运,分明是桃花运!”王忠合哈哈大笑。
这时小青已砌好牌,朝林北微微抿嘴一笑,摇定骰子,依次发牌。不知是真的时来运转,还是那一吻带来了福气,林北这把牌面极大,竟直接赢了庄家崔九洪。
“小北还真转运了!”刘北堂惊叹。
林北微微一笑,抬头时正好与小青目光相触。小青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去。之后几把,林北手风越来越顺,不仅翻回本钱,还渐渐有了盈余。
又赌了几局,王忠合筹码输光,把牌一推,苦笑着摇头:“同样输钱,都没人肯亲我一下转转运。老头子没人疼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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