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圣旨还急。
三月的柳絮刚飘起来,小登科冰人馆的门槛就被踩掉了一层漆。这地方明面上是说媒拉纤的冰人馆,暗地里却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中转站——当然,这是公开的秘密,就像大家都知道皇帝不穿衣服,但没人敢说一样。
这天清晨,陆小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碧螺春,眼神却不老实,往门口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瞟。他这人有个毛病,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用薛冰的话说就是雄性孔雀开屏综合征,陆小凤听不懂什么综合征,但他觉得薛冰说得对——开屏怎么了?开屏说明咱羽毛漂亮。
陆小凤,你再用那种眼神看人家姑娘,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薛冰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脸上写着老娘很不爽四个大字。她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历史系高材生,刚来那阵子天天念叨DNA检测犯罪心理学侧写,把江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大家也习惯了,就当她是个说话古怪的神医。
陆小凤嘿嘿一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薛姑娘,你这就不懂了。看姑娘是一门艺术,叫审美。你看那穿绿裙子的,腰细腿长,走路的姿势像不像——
像不像你下个月的零花钱要被扣光?薛冰把账册往柜台上一拍,上个月你又偷偷拿馆里的银子去喝花酒,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小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正要辩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腰悬佩刀的护卫,那气势,像是来讨债的,不像来说媒的。
陆小凤眼睛一亮——来生意了。
这位夫人,是要说媒还是要——
我找你们老板。女人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鱼,万通钱庄陈凤娇。
陆小凤的笑容僵在脸上。万通钱庄,那是沈万三的产业,江湖上谁不知道?陈凤娇亲自上门,这事儿小不了。
陈总管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陆小凤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不知陈总管有何贵干?是要给哪家公子说亲,还是要给哪家姑娘——
我要你们查一个人。陈凤娇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柜台上,一千两黄金,查饮血剑客
一千两黄金。
整个冰人馆瞬间安静了。正在扫地的石破天扫帚掉在地上,正在擦桌子的程灵素抹布停在半空,正在后院练剑的阿飞剑都差点脱手。一千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够冰人馆所有人吃三年的红烧肉。
陆小凤的手哆嗦了一下,不是激动的,是被吓的。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出高价的,但没见过出这么高价的。出高价的委托,通常意味着高风险,高风险通常意味着——会死人。
陈总管,陆小凤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饮血剑客?这人最近在江湖上名头很响,半月内连杀三人。不知陈总管要查他什么?
陈凤娇的脸色变了变,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要你们查清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下一步要杀谁。最重要的是——保护他。
保护他?薛冰凑了过来,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她穿越后一直想配副眼镜,但这时代没有),一个连环杀手,你们要保护他?陈总管,恕我直言,这逻辑有点——
薛姑娘,陈凤娇打断她,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三个人,都该死。
程灵素从后堂走了出来,她刚配完一副毒药,手上还沾着药粉,闻起来一股苦杏仁味。她推了推鼻梁——她也没有眼镜,但这个动作是跟薛冰学的,据说能增加专业感。
陈总管,我是程灵素。最近那三具尸体,都是我验的。程灵素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个,洛阳绸缎庄的王老板,一剑封喉,剑刃在喉咙上留下了菱形的压痕。第二个,城南当铺的李掌柜,同样的伤口,同样的菱形压痕。第三个,城西镖局的赵总镖头,还是一样的手法。
三个人,同一把剑,同一个人。程灵素顿了顿,而且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三个人的致命伤角度完全一致,都是从左下到右上,倾斜角度精确到分毫不差。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个左撇子?石破天插嘴。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石破天挠了挠头:不对吗?
不对。程灵素摇头,说明凶手出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以至于每一剑的轨迹都完全相同。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是练了几十年的刺客才有的肌肉记忆。而且——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里面包着三片细小的金属碎片。
这是我从三个死者的伤口里取出来的。程灵素把碎片放在桌上,剑刃上的菱形纹路,在刺入人体时脱落的。这种纹路,我只在一本书上见过。
什么书?陆小凤问。
《上古神兵录》。程灵素的表情严肃起来,里面记载了一把叫饮血剑的神器,剑刃上有菱形纹路,据说用鲜血喂养后能与持有者血脉相通。这把剑,十五年前在北武林出现过,后来随着剑魔独孤残的失踪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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