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笼罩着整座王宫。昭德宫内,烛火静静燃烧,将段伽罗的身影投在雕花的窗棂上,孤清而寂寥。
自那日与蒙延晟正面交锋后,夫妻二人虽未再起争执,却仿若隔了一层无形的冰墙。蒙延晟待她依旧礼数周全,甚至比从前更周全——晨昏定省,初一十五的留宿,一样不落。只是那目光,再也不是看她,而是穿过她,落在某个她触不到的地方。
段伽罗知道,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她对着铜镜卸下最后一支凤钗,镜中人面容依旧端庄,眉宇间却添了几分难以消解的倦意。段家那边近来倒也安分,父亲几次入宫请安,言语间对王上推崇备至,对她也依旧是那个稳坐中宫的王后。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心中难安——父亲太稳了,稳得像在等待什么。
正出神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女沐青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门来,脸色煞白,连行礼都忘了。
“娘娘!大事不好!”
段伽罗心头一跳,手中玉梳搁在妆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何事慌张?”
沐青喘着气,声音发颤:“是……是段公子……”
一听“段公子”三字,段伽罗的心便沉了半截。她这个弟弟,自幼被父亲寄予厚望,取名“明成”,寓意光明成就。父亲花了大心血亲自教养,请的是南昭最有名望的鸿儒,教的是经世致用之学。可明成偏偏不争气,书读得半通不通,享乐的本事却无师自通。这些年仗着她是王后,在外头不知闯了多少祸事,大多被她悄悄按了下去。
“他又怎么了?”段伽罗的语气沉下来。
沐青咬了咬唇,似乎接下来的话重若千钧:“段公子他……他看上了城西一名商户的妻子,那女子不从,他便……便用了强。那女子不堪受辱,昨夜……投了井。”
段伽罗猛地站起身,面色骤变。
“那商户一家也是烈性子,去府衙告状,可官府哪敢接段家的案子?那家人告官不成,竟……竟豁出去了,四处搜集段公子的罪状,什么强占民田、包揽诉讼、逼良为贱……桩桩件件,写了几十张揭帖,今日天不亮,满太和城的城门、坊墙、茶楼酒肆,到处都是!”
段伽罗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扶住妆台才勉强站稳。她想过明成会闯祸,却没想过会闯到这般地步——这是人命!是满城风雨!是捂不住的惊天丑闻!
“如今那家人呢?”她声音发紧。
“被抓了,关在大牢里。可……”沐青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可已经晚了,娘娘。满城都传遍了,连王上那边……也听说了。”
最后几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段伽罗耳畔。
蒙延晟知道了。
她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日殿上,他冷笑着说出“朕对段家铭记在心”时的神情。那时她以为,至少段家根基稳固,至少隆儿还是世子,他再恼,也动不了根本。可如今……
段伽罗跌坐回椅中,指尖冰凉。
正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守门内侍的阻拦声、靴子踉跄踩过石阶的杂乱声响,还有一个熟悉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哭腔——
“滚开!都给我滚开!我要见我姐姐!”
门被猛地撞开,段明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今夜显然是在哪个酒肆喝得半醉,锦袍皱巴巴的,襟口还沾着酒渍,发冠歪斜,几缕散发狼狈地垂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体面?
“姐姐!”他一眼看见端坐的段伽罗,踉跄着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两手死死抱住她的膝盖,仰起一张因恐惧和酒气而涨红的脸,“姐!你救救我!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段伽罗低头看着他。这张脸,幼时是那样可爱,追在她身后一声声叫着“阿姐、阿姐”,要她抱,要她哄。父亲教他读书,他背不出来,是她悄悄在窗外给他递纸条。他第一次闯祸,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砚台,是她揽在自己身上,挨了一顿罚。
什么时候起,这张脸变得这样陌生了?
“松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腊月的霜。
段明成一愣,抱得更紧:“姐!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亲弟弟!爹说了,段家的将来都在我身上!我要是出了事,段家怎么办?你怎么办?隆儿怎么办?”
段伽罗闭了闭眼,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段家,段家,又是段家。父亲把整个家族的将来压在他身上,可他自己呢?他把段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把她的心血、她的隐忍、她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换来的一切,当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倚仗。
“你可知,”她睁开眼,一字一字缓缓道,“那女子死了。”
段明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梗起脖子:“死……死了就死了!一个商户贱妇,她男人不是告官了吗?官府不也把她男人关起来了?姐,只要你开口,让大理寺把那家人判个诬告,杖毙了,这事儿就翻篇了!满城那些揭帖,派人撕了就是!谁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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