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针,右手线,缝缝补补又三年。
补得了衣上洞,补不了心里癫。
若问癫从何处起,且看那无影灯下解剖篇。”
走廊里的冷白光像是凝固的尸蜡,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灰色合成墙壁和暗色防滑地面上,吸走了所有温度,也吸走了最后一点属于“皮影”或“戏台”的诡异生动。江眠残破的躯壳躺在这片过分的“洁净”与“秩序”里,如同两块被随手丢弃在无菌操作台上的、沾满污秽和焦痕的实验废料。林研究员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过分安静的走廊,带着一种实验室负责人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严谨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镜观·净念传承第三研究所,第44号观测前哨站”。
这个名字比‘尺规’的揭露更直接、更沉重地砸在江眠的意识上。不是遥远的背景板,不是模糊的指令,而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的、似乎掌控着一切的研究者。前哨站……意味着这里只是庞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个了望哨。真正的“镜观”研究所,那个与‘无面人’同源、试图修正“大观主”错误的古老组织,其触角和深度,远超她最坏的想象。
林研究员的目光平静地扫视他们,像是在评估两件刚刚完成极限测试、数据有待读取的精密仪器。他手中的电子平板屏幕泛着微光,上面似乎快速滚动着图表和文字。
江眠强迫自己那即将溃散的意识凝聚起来。虚弱、伤痛、力量枯竭都是事实,但此刻示弱等于交出所有筹码。她操纵着残破的皮影躯体,以一种缓慢而艰难,却异常坚定的姿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尽管这个动作让躯壳上的裂痕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边缘的光影明灭不定。
萧寒的火焰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核心一点微弱如烛火的光晕。他也试图动作,但比江眠更加吃力。他皮影的形态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过于“正常”的环境规则所排斥、湮灭。
“观测前哨站……”江眠的意念传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波动平稳,不带明显的情绪,更像是确认一个事实,“所以,‘皮影渡’里的观察指令,是你,或者说你们布置的?”
林研究员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准确说,是‘第三研究所’在多个类似‘皮影渡’的异常聚合体内,系统性部署的长期观测网络之一。‘丙七号民怨阵’由于其特殊的‘民俗-怨念-规则’三相催化特性,以及对现代认知个体(错误火种)的特殊反应,被选为重点观测单元。”他的解释专业而冰冷,“你们的出现,以及后续的互动,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实时数据。”
“宝贵的……数据。”萧寒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压不住那丝冰冷的讽刺,“看着我们在里面被追杀、被献祭、差点被消化……数据很精彩吧?”
林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愉悦,只有一种研究者面对非预期实验反应的审慎。“观测必然包含风险记录。但根据协议,在样本出现不可逆损毁风险,且其行为可能揭示关键机制时,我们留有间接干预的权限。例如,引导‘漂流层办公室’的临时监管者‘尺规’发现并介入。”
江眠心中一凛。果然!‘尺规’的“意外发现”和“合作提议”,背后有‘镜观’的影子!‘尺规’知道吗?它是被利用而不自知,还是……本身就是合作关系中的一环?这个林研究员,轻描淡写间,就将‘官府’的一个分支机构也纳入了他的“观测”或“引导”体系。
“那么,现在呢?”江眠盯着他,“观测结束了?还是说,这里就是下一个‘观测场’?”
“这里不是观测场,是数据接收与分析节点,也是临时收容与评估站点。”林研究员转身,示意他们跟上,“你们的皮影形态是‘里戏台’规则的临时具现,在这个相对稳定的空间里无法持久,会迅速崩解。请随我来,我们需要在你们的意识载体彻底消散前,完成初步评估和必要的稳定处理。”
他率先向那扇敞开的金属门内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防备,仿佛笃定江眠和萧寒别无选择,也无力反抗。
江眠和萧寒对视一眼(意念的无声交流)。跟上去,意味着进入对方完全掌控的区域,生死难料。不跟,留在这陌生的走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连这具即将崩解的皮影躯壳都维持不了多久,意识暴露在未知规则下,可能更危险。
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江眠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萧寒也勉力跟上。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比走廊更加明亮。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酷:中央是一张类似手术台或检查床的银色平台,周围环绕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线条流畅的银色仪器,有些延伸出柔性的机械臂,顶端是复杂的传感器或微操工具。墙壁是同样的浅灰色,一面是巨大的、暗着的显示屏,另一面则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外是深邃的黑暗,看不清外面有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液般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极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设备运行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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