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秘闻:三更请神,五更送神,送不走的是脸神。借脸容易还脸难,还到尽头不是人。
“傩主的一张‘脸’?”
江眠听到自己用柳青儿那清泠婉转,此刻却因震惊和嘶哑而变调的嗓音,重复着这六个字。戏台上惨白的灯笼光映着她脸上那张精美哀怨的青衣脸谱,将她的影子连同身后撕裂的守旧、以及守旧后那坐在太师椅上的紫袍身影,一同投射在斑驳的台板上,扭曲拉长,如同皮影戏里纠缠的鬼魅。
禁锢身体的椅子吸力依旧存在,脸上青衣脸谱的灼热和意识中柳青儿怨念的冲击也未停歇,但这一切感官上的痛苦和混乱,都被眼前这颠覆性揭露所带来的冰冷寒意暂时冻结了。
阿朱就是冯班主?冯班主是傩主的一张“脸”?那祭祀坑里那张巨大颤抖的傩面又是什么?傩主究竟有多少张“脸”?这一切层层嵌套的骗局,到底有几重?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识海翻涌,但更深处,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的明悟和更深沉绝望的冰冷情绪在蔓延。她早该想到的,阿朱的出现过于巧合,指引过于“热心”,对无面镇的了解过于深入,对“撬动镇子根基”的渴望过于急切。只是她被绝境中的求生欲和对“真相”的病态执着蒙蔽了判断,或者说,她内心深处那疯狂的一面,本就期待着更混乱、更颠覆的局面。
旁边的萧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胸口暗红光芒明灭不定,铁柱那暴戾的记忆与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着他被污染后本就脆弱的意识,但他那双重新凝聚的、饱含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守旧后那张灰黄色的巨大傩面,充满了野兽般的敌意和困惑。
台下,无数无面镇民依旧沉默,平滑的脸庞仰望着戏台,对守旧后出现的“冯班主”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戏台背景的一部分。
“很惊讶吗?”冯班主——或者说,戴着那张古老傩面的阿朱——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待顽童般的宽容,但在这死寂诡异的氛围中,这种温和比任何狰狞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我说过,我是这无面镇的缔造者,是他们的‘父亲’。父亲有许多面孔,对待子女是一种,对待客人……自然也可以是另一种。”
他轻轻抬手,那只从紫色绸缎袖口中伸出的手,皮肤竟是一种不自然的、接近傩面材质的灰黄色,手指修长,关节处有细微的裂纹。随着他抬手,戏台上那柄悬浮的、对准江眠二人的锈蚀短刀,“当啷”一声轻响,落在了香案上。禁锢着他们的椅子吸力,也悄然减弱了几分,虽然依旧难以挣脱,但不再是完全凝固。
“不必紧张,‘献祭’的仪式,可以稍后再议。”冯班主交叠的双手放在膝上,姿态从容,“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看破我这一重身份的‘客人’,实在不多。你们有资格……听一个更完整的故事。”
他微微侧首,那张巨大的灰黄傩面在昏暗隔间的光影里,额间那紧闭的竖眼浮雕仿佛随时会睁开。
“先从‘阿朱’说起吧。”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是我年轻时,还未彻底明了‘脸’之真谛时,用过的一张面具。活泼,好奇,带点书卷气,喜欢看戏,也喜欢……引导那些误入此地的迷途者,看看他们能在我的‘戏台’上,演出怎样的悲欢离合。扮演‘阿朱’很有趣,能让我以更近的距离,观察‘脸源’在希望与绝望间的挣扎,品味那份逐渐发酵的‘滋味’。”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江眠后背发凉。阿朱那种看似“善意”的指引,竟只是一种更残忍的观察和品味!他们所有的挣扎、寻找、甚至那一点自以为是的破局希望,都只是这个古老存在眼中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
“那么,‘冯班主’呢?”江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问题拖延时间,同时疯狂运转思维,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脸谱的灼热和柳青儿的怨念还在干扰她,但她强行将那份属于柳青儿的、对“班主”的深刻恐惧与憎恨剥离出来,作为分析的情绪坐标。
“冯班主……”傩面后的声音似乎笑了笑,“那是一个更久远、也更重要的身份。他是这无面镇在‘现实’层面的起点,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痴迷于傩戏与古老邪术的班主。他发现了‘借脸’续命的邪法,用自己女儿和最好戏子的脸与命,试图延续他自己的存在,甚至妄想成‘神’。他成功了部分,但也引发了巨大的怨念反噬,整个镇子都被拖入了他制造的噩梦边缘。”
“然后呢?”江眠追问,她想起柳青儿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戴着傩面的“贵客”,以及血灯和更大傩面的景象。
“然后……”冯班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止一个声音在叙述,“然后,‘我们’来了。或者说,‘我’的一部分,被那场失败的‘净化’溅射出的脓血吸引,附着在了这个濒临崩溃的邪法节点上。冯班主的野心、镇民的恐惧、柳青儿和铁柱的怨念、还有那盏用邪法炼制的‘血灯’……所有这些混乱而强大的‘念’,与‘我’带来的、源自更古老存在的‘规则碎片’混合,发酵……最终,形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无面镇’——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记忆与规则之间的畸形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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