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江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引什么路?”
老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着灯笼,转身朝石室另一端的黑暗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铃铛’响了,有些耳朵尖的‘邻居’可能会过来看热闹。”
她走了几步,见江眠没动,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捆着萧寒的藤蔓上。“想让他活,就带上。不想,就留在这儿,很快会有东西来把他啃干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江眠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来,再次拖起萧寒。这一次,老妪走得很慢,似乎刻意在等她。橘黄的灯笼光在前面摇曳,照亮了一条隐藏在石室墙壁裂缝后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陡峭,湿滑,布满青苔,显然年代久远。
老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江眠拖着萧寒艰难地跟在后面。黑暗中只有灯笼的光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扇低矮的、用老旧木板和锈蚀铁条勉强拼成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形状古怪的铜锁。
老妪从怀里摸出一把同样古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嘎吱——”
门开了。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草药、灰尘、陈旧织物和一丝淡淡线香的味道涌了出来。灯笼光探入,照亮门后一个不大、但看起来像“居所”的空间。
房间低矮,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古怪物件的粗糙木架。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看不清内容的黄纸符箓。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成的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盏与老妪手中样式相仿、但更加古旧残破的油纸灯笼,灯盏里没有火焰,空荡荡的。
这里仿佛是某个湘西深山老宅的房间,被整个搬进了这个诡异的地下夹缝。
老妪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旁的木钉上,橘黄的光晕充满了整个空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与外界“蛹壳市”截然不同的“安宁”感——尽管这安宁本身也透着陈旧和孤寂。
“把‘他’放床上吧。”老妪指了指那张铺着干净但粗糙蓝布床单的木床。
江眠依言,费力地将萧寒搬到床上。近距离看,这床单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与她身上和这房间的老旧感形成对比。
老妪拖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再次仔细查看萧寒的状态。这次,她看得更久,更仔细,甚至轻轻翻开萧寒的眼皮(眼皮下的眼球依旧在无规律颤动),又侧耳靠近他的胸口,似乎在倾听那暗红余温跳动的细微节奏。
江眠靠在桌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她能感觉到,在这个房间里,那股无所不在的“蛹壳市”背景杂音和混乱规则压力,似乎被那盏灯笼的光芒和房间本身的气息隔绝了大半,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她时刻注意着老妪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老妪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油快干了,芯子也快焦了。”她下了结论,“但奇怪的是,灯座……也就是他魂里那最深的‘印’,反而在这种混乱里,被激发出了一点很微弱、但很‘真’的反应。就像一块蒙尘的石头,被使劲敲打,反而露出了底下一点原本的光泽。”
“那点‘光泽’是什么?”江眠问。
“是他被选为‘灯座’之前……最本来的那点‘念’。”老妪缓缓道,“很纯粹,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认命’,‘想弄明白’,‘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念头发了‘轴’,就成了‘倔火’的底子。后来被当成‘灯座’雕琢,加了很多别的‘花纹’(基印),但这底子没丢。”
她看向江眠:“你之前刺激他,用的是外头的‘疯劲’和‘杀气’,虽然让他动了,但也让脏油渗得更深。想救他,得用合他‘底子’的油。”
“去哪里找这种‘油’?”江眠皱眉。萧寒过去的记忆?还是他内心深处某种特定的、未被污染的情绪?
“两种法子。”老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找他自己散落的、还干净的‘记忆油星子’。但看他这样子,干净的怕是早就混在脏油里烧掉了,或者被污染了。二……”她顿了顿,看向江眠,“用‘引路灯’,照一照他魂里最深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那份‘底子’的念,勾出来一点,当火引子。但这很险,引路灯的光,照的不只是念,还可能照出别的……他不愿想起的,或者被刻意埋起来的东西。”
引路灯?江眠看向角落里神龛中那盏无火的旧灯笼,又看看门旁挂着的那盏。“你刚才说,你懂‘引路’。”
“是。”老妪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家祖上,吃的是‘引路人’的饭。不是赶尸,是‘引魂’。有些客死他乡、或者执念太深、寻常路子归不了位的魂,需要一盏特别的灯,照着一条特别的路,引他们一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职业肃穆,“后来世道变了,这碗饭越来越难吃,规矩也快丢光了。我躲到这里,一是避祸,二也是……守着最后一点老规矩,看能不能等到该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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