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大傩公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冷笑,他睁开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眸虽然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刀,“林先生,到了这时候,还要为你那师祖粉饰吗?这‘引路晷’指向伏龙峡古傩祭坑,那是‘万锈之门’所在!六十年前我‘渡阴门’精锐尽丧于此!这叫什么责任?这叫送死!叫让人去填那无底洞!”他激动起来,引得一阵剧烈咳嗽,咳出更多黑红色的血沫。
疤脸走脚匠连忙替他抚背顺气,眼中也流露出对伏龙峡的深深恐惧。
林青玄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傩公:“大傩公,六十年前‘渡阴门’遭遇了什么,我们仅凭口耳相传与零星记载,难以尽知。但此次镜塔通道开启,那只‘锈蚀巨手’试图跨界而来,其威势你也亲身感受了。若‘万锈之门’后的东西彻底失控,突破限制,届时恐怕不止伏龙峡,整个沅水流域,乃至更广袤的天地,都将被‘锈蚀’吞噬,化为死寂。静虚师祖若真与镜观有所协议,其最终目的,或许并非攫取力量,而是……设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或至少加强封印。”
“解决问题?加强封印?”大傩公喘息着,指着江眠和萧寒,“就靠这两个半死不活的‘镜匙’和‘锈锁’?靠这块不知真假的破玉?林青玄,你不语观想当救世主,老夫没意见!但这浑水,我赶尸一脉,趟不起了!‘引路晷’可以给你们,但这两人,”他目光扫过江眠和萧寒,“必须留下!尤其是这‘胎器’!他体内‘锈主’投影未除,仍是天大的祸害!我带回去,以门中秘法永世镇压,方能安心!”
“不行。”林青玄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江眠姑娘身系守静印之谜,且与‘镜匙’关联极深,我必须带她回不语观,由观主与长老会查明原委,妥善处置。至于萧寒……”他看向昏迷的青年,眉头紧锁,“他此刻状态诡异,体内多种力量冲突达到危险平衡,贸然移动或施加外力镇压,很可能打破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异变,甚至再次引动‘锈蚀’。需以‘静心咒’与温和魂力持续安抚,观察变化。带回不语观,以‘静室’和‘不语壁’之力徐徐图之,方是稳妥。”
“稳妥?”大傩公嗤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手下按住,“林青玄!你别忘了这里是湘西地界!是我赶尸一脉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这两人牵扯的,是能动摇我等根基的禁忌秘密!你一句‘带回不语观’就想全部带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劫后余生的短暂平静被打破,利益的争夺、对未知的恐惧、不同立场的冲突,瞬间浮出水面。“引无常”默默移动脚步,隐隐挡住了林青玄可能接近玉璧和萧寒的路线。疤脸走脚匠和年轻走脚匠也紧绷起来,手按在了随身法器上。
林青玄缓缓站起身,虽然虚弱,但脊背挺直,手中那柄莹白短尺再次泛起微光。“大傩公,莫非你想在此地与吾动手?尔等皆已受创,吾虽力竭,但不语观秘法,尚有一搏之力。况且,”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洞窟和下方死水,“此地经此大变,空间愈发不稳,残留‘锈蚀’气息与怨念未散,若再起冲突,引动二次崩塌或邪秽爆发,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幸免。”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事实。
大傩公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与不甘。他看了看手下们疲惫惊惶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空荡荡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虚弱感,知道林青玄所言非虚。硬拼,眼下绝无胜算,还可能同归于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微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别吵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眠不知何时,用尽力气,勉强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靠坐在一块凸起的锈蚀金属板上。她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抛却了所有侥幸、认清了前路、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光芒。
“玉璧……‘引路晷’……”她喘息着,目光投向那块银白光晕流转的玉璧,“它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给出这样的信息……真的只是巧合吗?”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镜匙已醒,锁扣将崩……我们这些人,从踏入‘蛹壳市’,卷入这件事开始,恐怕就已经在局中了。走不掉的。”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是啊,从江眠与萧寒相遇,到被猎食者追杀,发现地下石室,遭遇走脚匠,探寻镜观遗迹,镜塔崩塌……这一连串事件,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前进。而“引路晷”的出现,更像是这个庞大棋局中,早已预设好的一步。
江眠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大傩公,你怕伏龙峡,怕‘锈源’,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锁扣’真的崩了,‘万锈之门’彻底打开,你那赶尸一脉的山门秘地,真能躲得过吗?六十年前‘渡阴门’的惨状,恐怕会在整个湘西重演,甚至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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