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傩公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六十年前的阴影,和刚才那只锈蚀巨手带来的恐怖威压,是实实在在的。
“林先生,”江眠转向林青玄,“你想带我回不语观查明真相,想稳住萧寒。但‘引路晷’的信息你也收到了,‘循沅水而上,至峡口月圆时,可觅真径’。它有明确的时间地点限制。错过这次月圆,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能不能找到‘真径’?‘锁扣’还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的印记……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了,但我有种预感,它和‘引路晷’,和伏龙峡,有某种更深层的联系。不去那里,我身上的谜,你永远查不清。萧寒体内的‘锈蚀’,你也未必真能镇住。”
林青玄沉默,眉头紧锁。江眠的话,同样击中了他的顾虑。静虚师祖留下的线索指向伏龙峡,不语观可能肩负着某种责任,而江眠和萧寒是其中的关键变量。逃避,或许能得一时安宁,但隐患只会越积越深,最终酿成大祸。
“那你的意思呢?” “引无常”忽然开口,干涩的声音直接问道。这是他一直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江眠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痛得她眉头紧皱,但她强忍着,一字一顿道:“合作。暂时放下各自的算计和猜疑。大傩公,你熟悉湘西地理,尤其是沅水流域的隐秘水道和古老传说,你需要提供向导和沿途的支持。林先生,你不语观的‘静’之力对‘锈蚀’有克制,你需要确保萧寒在路途中的稳定,并应对可能出现的、与‘错误’或‘锈蚀’相关的超常威胁。而我……”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萧寒,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是‘镜匙’。不管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和他,是找到并面对‘万锈之门’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一起去伏龙峡。到了那里,弄清楚‘引路晷’指引的‘真径’到底是什么,弄清楚‘门’后的真相。之后,是加固封印,是彻底解决,还是各凭本事争夺什么……到时候再说。”
这个提议,大胆,疯狂,却也是目前看似唯一能打破僵局、且有可能触及问题核心的办法。它将所有人的利益和风险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大傩公眼神闪烁,显然在剧烈权衡。林青玄也在沉思,目光在江眠、萧寒、玉璧之间流转。
“即便合作,谁主谁次?‘引路晷’由谁保管?途中若遇险,如何应对?到了伏龙峡,又听谁的?”疤脸走脚匠沉声问道,提出了实际的顾虑。
“玉璧……暂时由林先生保管。”江眠看向林青玄,“不语观的‘静’之力,或许能隔绝它的一些异常影响,也更安全。途中,以安全抵达、维持萧寒稳定为第一要务,具体事务,可由大傩公的人负责向导和寻常戒备,林先生负责应对非常状况。至于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会尽量不拖后腿,并且,如果我的印记或者‘感觉’有什么异动,会立刻告知。”
她顿了顿,看向大傩公,声音冷了下来:“至于到了伏龙峡……见机行事。但我提醒各位,如果还抱着互相算计、随时准备背后捅刀子的心思,那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走不到‘门’前,就会先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只‘锈蚀巨手’的力量,你们也看到了,那不是单靠哪一脉的力量就能抗衡的。”
洞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死水偶尔泛起粘稠气泡的轻微声响。
半晌,大傩公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颓然道:“……罢了。老夫这条老命,算是豁出去了。就依你所言,合作。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异心,或故意陷害,老夫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林青玄也缓缓点头:“可。事急从权,确需合力。吾以不语观清誉立誓,此行只为查明真相、应对‘锈蚀’之患,在抵达伏龙峡、弄清‘门’之虚实前,绝不对盟友出手。‘引路晷’暂由吾保管,必不私用。”
协议,在这充满猜忌与危机的废墟上,以最不牢固的方式,勉强达成。
接下来是艰难的休整与准备。林青玄先小心地走到坑洞边,用一块干净的布帛包裹住那“引路晷”。玉璧入手温润,银白微光透过布帛隐隐渗出,并无异常反应。他将其贴身收好。
然后,他与大傩公手下略懂医术的驼背老者一起,为江眠和萧寒检查伤势,进行最简单的包扎和处理。江眠的外伤虽多,但多是皮肉伤和力竭,最麻烦的是神魂损耗过度和印记沉寂带来的虚弱感。萧寒则情况复杂得多,外伤同样严重,体内力量冲突虽暂时平衡,但极其脆弱,魂魄波动微弱而紊乱,随时有再次崩溃的风险。林青玄只能以最温和的“安魂咒”配合自身所剩无几的清辉,缓缓滋养其魂体,暂时稳住状态。
大傩公服用了门中秘制的保命丹药,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损耗的元气并非短时间内能弥补。他指挥疤脸走脚匠和年轻走脚匠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并设法联系外界(通过特殊的赶尸门传讯方式,但在这地下深处且空间不稳,效果难料),同时收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品,比如未完全损坏的“破煞灯”灯油、某些特殊的矿石、以及从那些六十年前“渡阴门”遗骸旁找到的、可能带有特殊信息的残缺法器或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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