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枢没,镜媒藏,墟台空余血光凉。
戏未终,人已换,且看新角登台忙。
冷。一种从骨髓最深处渗出来、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冷。
江眠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弃在冰河最底层的浮木,意识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寒意里。身体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稀释”和“剥离”后的存在感——稀薄,脆弱,仿佛一阵稍重的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融入这片永恒的冰冷背景。
这就是“镜影伪装”吗?变成一道“念影”?她残留的思维缓慢地运转着,如同生锈的齿轮。
左腕深处,那股强制启动伪装、将她从墟镜“回收”边缘拉回来的冰冷力量,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仿佛被挖走一块的麻木区域。她与墟镜之间那清晰的连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驳杂、仿佛隔着无数层毛玻璃和水面的模糊感应。她能“感觉”到墟镜还在那里,庞大,沉默,但它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再聚焦于她,就像掠食者放过了已经融入环境的拟态昆虫。
萧寒……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炭,烫了一下她麻木的意识。
他被吞进去了。被墟镜的“漩涡之眼”,被那股针对“异物”和“源质编码”的恐怖吸力,拖进了那面布满裂痕的、浑浊的巨镜深处。最后那一刻,他心口爆发出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锈蚀能量……是为了抵抗?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错误”暴走?
他会怎么样?被分解?消化?成为镜墟新的“养料”?还是……
江眠不敢想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那近乎虚无的意识里搅动——有兔死狐悲的寒意,有一丝未能利用他达成目的的遗憾,甚至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牵念。毕竟,在那些绝望疯狂的边缘,他们曾短暂地成为彼此唯一的浮木。
“江眠姑娘……江眠姑娘!”
焦急的、压低了声音的呼唤,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水面上传来,模糊地钻进她近乎停滞的感知。
是林青玄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暖意,试图靠近她这团冰冷的“虚影”。那是林青玄的道家清辉,带着宁心静气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她所在的位置,试图确认她的状态,或者……唤醒她。
暖意触及她“边缘”的瞬间,江眠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不是针对林青玄,而是这种代表“鲜活生命”和“有序能量”的气息,与她此刻“念影”般的虚无状态格格不入,仿佛阳光照射在薄冰上,随时可能让她蒸发。
她集中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是去接纳那暖意,而是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收缩”自己,让自己变得更“淡”,更“冷”,更贴近镜墟背景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灰暗沉寂的“念”的质感。
林青玄的试探似乎遇到了阻碍,暖意迟疑地停顿,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气息……几乎消失了。”林青玄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疲惫,“但不是死亡……更像……融入了这片环境?变成了……类似那些游魂的东西?”
“妈的!这鬼地方!”田老罴压抑的骂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深深的无力,“萧寒那小子……被那镜子吃了?!江眠丫头也……现在怎么办?!”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大傩公苍老嘶哑的诵念声响起,充满了悲凉,“镜墟吞人,从未有还……锈枢既失,仪式已断……吾等……吾等恐要永困于此了……”
阿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充满了绝望。
“未必。”赶尸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墟镜‘回收’锈枢,是因其‘异物’属性触发了防御机制。但镜墟的根本规则是完成‘镜傩大祭’。锈枢被吞,仪式缺了核心,循环出现巨大漏洞。墟镜自身……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或者……尝试寻找替代。”
“替代?”林青玄追问,“谁还能替代萧寒兄弟?那‘锈枢’的要求……”
赶尸匠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镜墟规则,自有其残酷逻辑。若寻不到合适的‘锈枢’,它或许会……自行‘制造’,或从现有的‘材料’中……‘催化’一个。”
自行制造?催化?
这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现有的“材料”?是指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吗?疤脸和驼背老者体内已经有锈蚀,难道……
“还有江眠姑娘,”林青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她这种状态……石老,您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石老那干涩嘶哑、却同样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声音:“‘镜影’伪装……老朽只听闻过,乃古时镜巫保命秘法,需以特殊‘镜缘’为基,在遭遇镜灵或强大镜力反噬时,将自身存在‘拟态’为镜中无主之念影,以求瞒天过海。但此法早已失传,且对施术者‘镜缘’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假戏真做,永远沦为镜中游魂,再也无法回转……这丫头,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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