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念残,锈蚀骨寒,墟底谁唱旧时欢?
皮囊褪尽影犹在,方知戏子早登坛。
沉。
像一粒微尘坠入无边墨海,像一滴血落入万年冰窟。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不断下坠、不断稀释、不断与冰冷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虚无感。
江眠最后的意识,是那片狂暴信息乱流中炸开的、投向静虚“后门”的决绝污染,是意识崩散时如同泡沫破裂的轻响。然后,便是这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沦。
她以为自己会消散,会化为镜墟背景中又一缕无名的、灰暗的“念”,或者被墟镜“消化”萧寒的余波彻底碾碎。
可是没有。
在那似乎没有尽头的下沉之后,她触到了“底”。
不是坚硬的实体,而是一片粘稠、滞涩、充满无数破碎回响的“淤泥层”。这里的光线更加晦暗,仿佛所有从上方墟镜透下的、或是镜墟自身产生的微光,经过漫长沉降后,只剩下一些暗淡的、病态的色彩斑点,如同沉船船舱里渗出的、混合了油污和锈迹的诡异磷光。
她“躺”在这片感知的淤泥里,最初是一片空白。没有身体,没有形状,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存在感”,像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但渐渐地,一些“东西”开始渗透进来。
不是通过眼睛或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她这点残存的“存在”上。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单一的,是无数重叠、扭曲、支离破碎的呓语、哭泣、嘶吼、唱诵……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充满恐惧,有的满怀怨恨。那是麻桑寨七百余口沉沦者,在漫长岁月中累积的、沉淀到墟镜最底层的、最顽固也最痛苦的“记忆残渣”和“执念余响”。它们在这里发酵、变质,混合着镜墟本身的冰冷规则和锈蚀的污染,形成这片意识的“毒沼”。
她“看”到了画面。同样破碎,同样扭曲。山崩地裂的瞬间,洪水淹没屋顶的绝望,亲人离散时最后一眼的泪光,刀兵加身的剧痛,还有……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浑浊的水中沉浮、挣扎、僵硬,最终化为苍白浮肿的尸骸,又被水底暗流和岁月侵蚀,变成森森白骨,嵌进淤泥,与那些沉没的铜镜碎片、傩面残骸、破碎的家什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还“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缓慢而坚定的“侵蚀”。那是从上方墟镜方向渗透下来的、带着萧寒特质(痛苦、锈蚀、错误)的“消化”余波,混合着墟镜自身试图“修复”和“重构”规则的混乱力量。这股力量像酸液,像锈菌,正在缓慢地“消化”这片意识淤泥层里的一切,试图将一切异质的存在,都拉入它那正在发生畸变的、新的“循环”体系之中。
江眠这点微弱的“存在”,在这恐怖的环境里,本该瞬间就被同化或消解。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那些痛苦的记忆残渣冲刷而过,虽然让她“感同身受”般地战栗,却未能将她的意识彻底冲垮。那些扭曲的画面映入,如同观看一场场他人的悲剧,虽有悸动,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甚至连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量,在触及她这点“存在”的核心时,也会遇到一种奇异的、极其微弱的“排异”反应。
仿佛她这点残存的意识,本身就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异常”的混合体,以至于连这镜墟底层最污秽混乱的“消化”力量,一时之间都难以将她完全“归类”和“分解”。
她是什么?
江眠在浑噩中艰难地“思考”着。
是江眠?那个被静虚制造(或许)、植入指令、作为“镜媒”和“协议适配体”投入镜墟的实验品?
还是那道在最后关头启动“镜影伪装”、试图污染静虚后门的、充满不甘与破坏欲的残念?
亦或是……在意识溃散时,与墟镜古老规则碎片、萧寒锈蚀气息、以及那“信息污染”印记混合后,沉淀下来的……某种全新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这点“存在”的核心,并非纯粹的空虚或混乱。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锚点”。
一个是对“自我”的模糊认知——我是江眠,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要活下去,我要弄清楚真相。
另一个是……对“萧寒”的复杂感应。不是具体的形象或情感,而是一种仿佛同源相生的、带着锈蚀与痛苦气息的“坐标感”。萧寒被吞进了墟镜,他的“存在”正在上方某处被“消化”、被“融合”。而她,似乎能隐隐约约地,感应到那个“融合”发生的大致“方位”,甚至能接收到一些极其微弱的、属于萧寒的“痛苦脉冲”和“混乱嘶鸣”。
正是这种对萧寒的感应,以及那种同病相怜的“同源感”,像黑暗中的一根蛛丝,让她这点飘摇的“存在”,没有彻底迷失在这片意识的毒沼里。
她开始尝试着,以这点感应为“导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这片粘稠的“淤泥层”中,“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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