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是借的,债是欠的;镜是照的,影是骗的。你要找的人,早不是那个人了。”
江眠带着剧痛与那滴冰冷的“断缘水”,在废料巷的恶臭中喘息。
孽镜中的画面与低语在脑中回荡,巡察令内萧寒最后的警告让她心悸。
她必须尽快返回刘三婆处,救治阿木,然后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现实——那古老存在可能正在“寻找”她,而她的父亲,似乎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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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料巷的腐臭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钻进鼻腔,与灵魂深处被孽镜撕扯后的虚无痛楚混合,催生出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江眠背靠湿滑冰冷的墙壁,手指死死扣住怀中那枚冰凉刺骨的玉瓶,仿佛它是仅存的浮木。头痛欲裂,意识像一面被重锤击打过、布满裂纹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孽镜强行塞入的画面与感受:父亲实验室里那些似傩面的样本、母亲眼底的绝望、萧寒推离她时的悲哀、阿木全然的信任,以及……她自己面对“镜墟”时,那隐秘的、战栗的认同与渴望。
“这不是我……”她再次无声地否定,但声音在心底显得如此虚弱。孽镜的力量在于揭示,甚至可能是扭曲后的揭示,但它所基于的“材料”,终究是她自己的记忆与情感。那认同感,无论她多么抗拒,其种子确实埋藏在她灵魂的暗处。她想起自己面对“镜墟”那些疯狂规则时,总能比其他人更快找到“缝隙”和“逻辑”,那种近乎本能的适应与解析能力,曾让她在研究所被视为天才,也让她在雾山绝境中存活下来。如今看来,这天赋或许并非幸运,而是一种……诅咒,或者烙印。
还有父亲。观星者。
这个名字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既往认知的根基。如果父亲的研究早已触及“傩面”、“大渊”甚至这个往生城,那么他的失踪就绝非简单的意外或灰手的迫害。他可能主动踏入了某个更深的领域,甚至可能……他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知情者”或“参与者”。母亲知道多少?她那早逝的命运,是否也与此相关?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事实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但江眠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现在不是自我怀疑和追索身世的时候。阿木命悬一线,巡察令内的异变在加剧,那个“东西”可能在找她,而她自己刚从孽镜台虎口脱险,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她强撑着站起身,腿部还有些发软,但意志已经重新接管了身体。她仔细辨别方向,刘三婆的地下据点位于城南废墟深处,从这里过去要横穿大半个下城区,必须避开主路和巡逻队。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外套,将玉瓶藏得更深,抹去脸上残留的污迹和血迹(尽管效果有限),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迈开了步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往生城在经历祭典混乱后,似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警惕的寂静。街道上人迹罕至,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的呜咽或短促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祭台方向依旧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能量紊乱导致的微光中,像城市心脏处一块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江眠专挑最阴暗、最曲折的巷道穿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她尽量放轻脚步,但身体的不适和灵魂的创伤让她的动作不如往日灵活。有两次,她几乎与巡逻的灰衣守卫擦肩而过,全靠提前感知到脚步声和阴影的移动,及时缩进垃圾堆或断墙后躲藏。
走走停停,耗费了比来时更多的时间,当天边泛起一丝死鱼肚般的灰白时,她才终于接近了刘三婆据点所在的废墟区域。熟悉的恶臭和荒凉景象此刻竟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相对而言。
她找到那个隐蔽的入口,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石块。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片刻后,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刘三婆那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江眠,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拉开门将她拽了进去。
石门合拢,地下室里昏暗的光线和相对“干净”的空气让江眠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随即是更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她晃了晃,扶住了墙壁。
“拿到水了?”刘三婆迅速关好门,目光落在江眠惨白的脸色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上,“你照了孽镜?”
江眠点了点头,说不出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凉的玉瓶。
刘三婆接过玉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扶着江眠坐到火塘边,递给她一碗温水。“先缓缓。孽镜那东西,照一次等于剥一层皮,你能活着回来,算你命硬。”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江眠小口喝着水,温水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她看向兽皮上的阿木,净魂草药膏形成的暗绿色“壳”依旧覆盖在他胸口,那中心一点的暗红烙印搏动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但阿木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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