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人,过路鬼,锣响三声莫回头;你问归墟几具尸,一具躺着一具走。”
萧寒在镜子里站了三天。
不对。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三百年。归墟里没有时间,只有镜子,一圈一圈,一环一环,每一面都映着同一张脸——白面书生,眉眼和他一模一样。那张脸看着他,一直看着,看得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是假的。
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睛:江眠的眼睛,红蝎的眼睛,守门人的眼睛,所有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面镜子。
他站在最大的那面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在变——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那个白面书生,一会儿是另一个人。那人他不认识,但觉得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像在梦里。像在娘胎里。
镜面突然荡开。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死人。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没有泥,只有一点淡淡的朱红——是朱砂。湘西赶尸人用来镇尸的朱砂。
萧寒被那只手拉进镜子里。
他穿过镜面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他听过,是那个人的声音——江眠的声音,红蝎的声音,守门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笑。是很久很久的笑。
“去找她。”那声音说,“她在第十七面镜子里等你。”
萧寒落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多东西。他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脚步声很整齐,一步,一步,像有人在喊号子。但他听不到号子,只有脚步声,踩在泥土上,踩在石板上,踩在他心口上。
光慢慢亮起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路上。路是土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叶是黑色的,不是绿色的,黑得像被火烧过。风吹过时,竹叶发出沙沙声,但那沙沙声听起来像人说话——很多人的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话里的情绪。是怨。是恨。是那种死了很多年还没散的怨。
路上有脚印。很多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脚印很整齐,一步,一步,间距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脚印很深,深到陷进泥土里,但看不到鞋底的花纹——只有赤脚的轮廓,脚趾印很清楚,五个,一个一个。
萧寒顺着脚印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袍子,袍子很长,拖到地上。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脸。手里提着一面锣,铜锣,很旧,边缘生满绿锈。
萧寒走近一步。
那人没有动。
萧寒又走近一步。
那人还是没有动。
萧寒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锣,敲了一下。
锣声很响,响得像炸雷。但那声音不是往外散的,是往里收的,收进锣里,收进那人身体里,收进萧寒耳朵里,收进萧寒脑子里,收进萧寒骨头里。
萧寒捂住耳朵,蹲下去。
锣声停了。
那人转过身来。
斗笠下面是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皮,皮上画着五官——画的。用墨画的。眉毛是两道弯,眼睛是两个圈,鼻子是一个点,嘴巴是一条线。画得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
那张画的脸在笑。笑的线弯上去,弯到耳根。
萧寒看着那张脸,浑身发冷。
“你……”他说不出话。
那人开口了。声音从那张画的嘴里发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第十七面镜子,你要找的人。”
萧寒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她在第十七面镜子里等你。
“她是谁?”
画脸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敲了一下锣。
锣声响起时,萧寒看到路上的脚印开始动。那些脚印从泥土里浮起来,一个一个,像印章盖在宣纸上。它们排成一排,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间距完全相同。
脚印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第一个脚印里,站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得看不清年龄。穿着清朝的衣裳,留着辫子,脸上涂着朱砂,眼睛闭着,嘴唇闭着,但鼻孔在动——一缩一缩,像在呼吸。
第二个脚印里,也站出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年轻,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血红。她也闭着眼睛,但她的眼皮在动——下面有东西在转,眼珠在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萧寒数不清有多少。他们一个一个从脚印里站起来,站成两排,整整齐齐,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画脸的人走到他们前面,举起锣,又敲了一下。
那些人睁开眼睛。
萧寒看到了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白上爬满血丝,血丝在动,在长,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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