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山野安稳,云气清和,日子过得踏实又敞亮。
方源再看上官修远,越发觉得他福缘深厚。
寻常人若无人点拨、无人引路,哪能凭空踏进修行门槛?可他偏偏就这么启程了,还生出了炼神养气、御风而行的念头,实在难得。
如今他能在凌云山周遭腾跃往来,护佑宏伟山村百姓安宁;村中炊烟不绝,孩童嬉闹如常,祖辈守着这方水土繁衍生息,从未断过烟火气——方源心头一松,只觉澄明坦荡。
再放眼望去,凌云山果然不凡。难怪上官修远修为精进如此之快——山间灵气日益丰沛,初来时还不甚明显,如今却如潮涌般层层叠叠,沁入肌骨,润物无声。
上官修远与方源并肩立于山崖边闲话,眉宇舒展,笑意温然。他至今仍不知自己出身何地,但早已不在意了——反正生在宏伟山村,长在这片山坳里,根就扎在这儿。
多年过去,村里旧识早随生死流转,或老去,或转世,或远走他乡。只剩他一人守着故土,日日巡山护村,却再难真正走进那扇熟悉的门。
如今村里新屋叠起,面孔陌生,言语也变了腔调。他偶尔踱步村口,只作过客,静静看看,便转身离去——不愿惊扰,亦不想勾起谁的旧忆。
倒是凌云山更合他心意:云深林密,灵息充盈,静坐片刻便觉气息绵长,起身一跃便纵入青冥。无形之中,修为已悄然拔高了一截。
方源一现身,他心头便落了块大石。眼前这人气息沉厚、身姿如松,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渊渟岳峙之感。上官修远没多问,只笑着开口:
“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意思——连自己从哪儿来都不晓得,可那又如何?眼下世道纷杂,变故频生,就算弄清身世,又能改得了什么?”
“只要活得自在,遇事扛得住,护得住身边人,别的何必苦苦追问?倒是如今这些事,越想越像一场梦——我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山野少年,竟也能吐纳引气、踏云而行,哪怕法力尚浅,飞掠村巷、隐现自如,已是心满意足。”
方源听完,心底微动。此人思虑通透,言语质朴,却句句直抵要害。他向来习惯内敛自省,对过往一片茫然,常陷于无解之惑中辗转难安。
此刻却忽然明白:有些结,本就不必强解;有些路,硬要回头找痕迹,反倒失了当下风景。上官修远几句话,如风拂雾散,让他心头豁然一亮。
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原就无须答案;执念一松,肩头轻了,呼吸也畅了。此时此地,风过松涛,云卷云舒,一切刚刚好。
上官修远可不一样,他如今就在这气势磅礴的宏伟山村落地生根,能在凌云山巅御风而行,还能正儿八经地踏上修仙之路——心里头那股雀跃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眼下再无挂碍,整个人轻得像片云,舒展得像道光。遇见方源之后,日子一下子活泛起来,这种踏实又敞亮的状态,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
他眉梢眼角全是笑意,一想到眼前这番境遇,只觉恍如隔世:腾云驾雾、掐诀化形、指尖生雷……哪一样不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偏偏,全成了真。
变化来得太猛,太奇,太陡——他不是不懂,是太懂了,才更觉惊奇。
如今随心所欲地幻形、纵身一跃便掠过千仞峰峦,法力在血脉里奔涌如春潮,那种酣畅淋漓,简直让人热血翻腾。
他压根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蜕变成这般人物,手握真法,脚踏青冥。心头哪还有半点阴翳?只余下滚烫的欢喜,像山涧初阳,照得人通体透亮。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该不该”“配不配”,他早懒得琢磨了。世事看得清,人心也放得开——既已站稳脚跟,何必纠结来路?
此刻他只和方源并肩立在崖边,一边聊着修行门道,一边笑叹:“谁能想到,我竟能化作一缕青烟,倏忽散作影子,又凝成实形?”
“在天上飞,不是飘,是撕开风、劈开云、踩着气流往上冲——痛快!真真切切的痛快!这事搁从前,我连听都不敢听。”
“身份?出身?哪儿来的?这些虚名,掰碎了也不值一粒灵米。我就当自己打小生在宏伟山村,喝这山泉、啃这山果、拜这山神长大的——心安处即故土,念头通达了,哪儿都是家。”
“所以啊,守着凌云山,看着脚下村落一天天拔节抽枝、炊烟袅袅、稻浪翻涌,我心里头那点暖意,比吞了十颗筑基丹还足。别的?懒得想,也不必想。”
方源听着他说话,目光落在他飞扬的眉宇间,忍不住也扬起了嘴角。
人逢大运,神采自不同——那份由内而外的亮堂劲儿,骗不了人。换作谁,得了这等机缘、炼出这身本事,不喜形于色才怪。
他心里透亮:这等造化,万里挑一,千载难逢。
所以他非但不疑,反而真心替上官修远高兴——看那人眼底有光、脊梁挺直、步履生风,哪还有半分昔日孤寂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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