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歌没眨眼,樱田夫人搁下杯子,瓷底碰上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早年《猛龙过江》里,蒋天生也是这么拒雷功的。当时山鸡带人带钱从湾湾杀回来,帮蒋天生翻盘;雷功开的条件也实在……出钱、出人、五五分账。可蒋天生照拒不误,半点余地不留。
拒之前,他还特意点了大澳几股势力的名字。
意思很明白:别人能谈,湾湾不行。
雷功不是不懂。若真不知深浅,当初就不会默许山鸡调动毒蛇堂的人马回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赌一把;提前在谈判厅外埋伏三十多个打手,更是预备好了谈崩就翻脸。
立场这事,从来不是客气话。
贺家为何松口?因当权者点头了。那些人反正几年后就要撤,趁还在位,多拿一分是一分。贺家顺势点头,不过是顺水推舟……经营权给你,但后续出不出事,谁说得准?机场检修、码头封航、赌厅突发火警……哪样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大澳的盘子早定了。根扎得太深,三联帮撬不动,雷功更动不了。
铜锣湾那次话事人推选也一样。陈浩南替蒋天生夺回江山,论功劳、论资历、论情分,都该稳坐龙头位。可偏偏冒出个大飞搅局,还要开全堂大会投票。原因很简单:山鸡是毒蛇堂堂主,他带湾湾的人打回来那一仗,等于把洪兴和三联帮绑在了一条船上。蒋天生不敢信,也不敢压……直到丁瑶被陈浩南他们亲手收拾干净,山鸡回洪兴后从最底层小弟重做起,才算真正割断那根线。
表面看是争权、是旧怨、是江湖规矩。
骨子里,全是站队。
周智不搭理丁瑶,对樱田夫人的提议只字不提,道理就在这儿。
至尊赌局那种活儿,几个人凑一起,快进快出,赚一票走人……可以。
但签长期合约、设联合公司、挂双方名号、共享后台系统?想都别想。
那是给自己埋雷,还是连环引信的那种。
他清醒得很。
贺清歌出身贺家,樱田夫人执掌樱田组多年,这类弦外之音,不用点透。
先前没往这处想,是没落进语境里;周智一开口,话音未落,她们已经听见了底下那层铁板似的东西。
敏感度,不是修养,是生存本能。
而周智如今的位置,容不得半点含糊。
“我明白了。”贺清歌说。
贺清歌立刻应道:“我这就打电话,回绝掉。”
“家里那边,也得通个气。”
她抬身欲起,手指已摸向包边。
拒得干脆,还得让家里绷住弦。
她长在贺家,丁瑶绕过周智直接找上她,图什么,心里清楚。
大澳这地方,兜来转去,绕不开一个“赌”字。
如今这行当,已是当地盘根错节的主干。
“不必。”
周智抬手止住:“人是冲你来的,她比你更等不及。”
“你家那边,和我不一样,不用多虑。”
贺家扎根本地,他却是外来落脚。
对方没得挑,他却有得选……只要姿态摆正,便无硬伤。
他不行。一步踏进去,就是错。
“说得对。”
樱田夫人颔首:“周君点得准,贺小姐听明白就行,其余不必管。”
她是樱花家族执掌者,见过的局比贺清歌走过的路还多。
周智话音刚落,她已看透里外三层。
“嗯,明白了。”贺清歌低头应声,指尖无意识捻了下衣角。
“那我便告辞了。”
樱田夫人起身,唇角微扬:“这次在大澳耽搁得久了,该回去了。”
“乐儿的事,就托付给周君了。”
事既不可为,再留无益。
樱花本部几桩要务压着,等不得。
“这么快?”
周智挽道:“夫人远道而来,我还没尽地主之谊。”
“心意到了,足矣。”
她步子未停,笑得坦然:“这次合作已稳赚,那边催得紧。”
“好。”
周智不再挽留,只点头送她出门。
樱田夫人朝二人略一颔首,转身走向院外轿车。
车尾灯亮起,划出一道红痕,渐行渐远。
两人重新落座。
周智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浅啜一口:“上次提的培训人选,定了没有?”
“培训?”贺清歌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
“就是让贺家挑些信得过的人,送去学点真东西。”
靠别人,终归悬。
手里攥得住的本事,才算数。
贺家眼下不是没人,是人不顶用。
旧部不少,可有些心早散了;新招的又缺火候,压不住场。
症结不在人少,而在力弱。
以贺家底子,这事本不难办。
难的是时机……以前风太乱,一动就招眼,一伸手就被围。
现在至尊赌局势头正盛,各方都缩着脖子看风向,正是腾出手整肃内部的好时候。
顺便,也能把那些骑墙观望的、暗中拉扯的,顺势拨开一点。
贺家有钱,对付江湖人,钱比义气管用。
讲情义的早饿死了,剩下活下来的,哪个不是踩着旧账往上爬?
“对对,这事我回去提了。”
贺清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听说正在筛人,名单还没定下来。”
“抓紧。”周智放下杯子,声音不高,“拖久了,机会就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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