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歌神色一敛,坐直了些。
她懂这句话的分量……眼前太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闷。
谁也不知道哪阵风一吹,局面就翻脸。
“我马上回去催。”她说完一顿,眉心微蹙,“不过……我们这么动,其他几家会不会坐不住?”
“毕竟,现在这摊子,是大家一块儿撑着的。”
“坐不住?”
周智冷笑一声,茶水映着他眼底一点光,“当然会。但真敢跳出来咬人?”
“咬得太狠,就是抽当局的脸。”
贺清歌呼吸一松。
她信周智这话……不是空话,是算过账的。
至于背后使绊、放冷箭?贺家扛得住。
“我这就回去盯紧。”她站起身,语速利落,“有拿不准的,我再来问。”
周智起身相送,只说:“随时来。”
贺清歌点头出门,背影利落干脆。
周智重新坐下,茶已微凉,他仍举杯饮尽。
目光追着院门方向,停了两秒,又缓缓收回。
贺家这一动,大澳的棋盘要重新排布。
但他不急。
棋子落位,只争朝夕;胜负未分,尚在途中。
他起身走到廊下,望了一眼远处霓虹密布的街景。
该办的已办,剩下的,由不得他插手。
离他启程的日子,只剩几天。
脚步声骤然逼近。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进院子,轮胎擦地发出短促嘶响。
周智眉头一沉,抬眼望去。
周智如今的身份,外人开车直闯院门还踩足油门,算得上失礼。
但他只扫了一眼车牌,便认出是大卫的车。
这人管着大澳赌厅的日常运转,风风火火冲进来,必是有急事。
“智哥!香江出事了!”
车还没停稳,大卫已推门下车,快步上前。
“香江?”
周智眉头微动,语气倒没紧绷:“不是赌厅的事?”
见他摇头,周智略松一口气:“说清楚。”
香江能出什么大事?
家里进出有人跟着,公司运转平稳,连账目都压在季度审计前结清了。
再者,他此刻人在大澳,真有急事也赶不及……这点他心里清楚。
“蒋先生。”
大卫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尸体找到了。”
“……”
周智顿了半秒:“蒋天生?”
“确认了。”
大卫点头:“我回拨了三通电话,新闻已发,电视、报纸全登了。”
“现在怎么安排?”
蒋天生是洪兴龙头,这一死,整条街都要晃一晃。
而周智,明面上是社团二号人物,挂着“二路元帅”的名头。
这位置怎么来的,大卫心里有数……多数人都觉得,是蒋天生有意压他一头。
可眼下人没了,位置空着,周智反倒成了顺位第一。
机会摆在眼前,不声不响就来了。
大卫没明说,但眼神里那点意思,周智看得明白。
他反倒皱起眉:“回香江再说。你别动,也别传话。”
又补了一句:“飞机、东莞仔那边,一样……按住。”
话音未落,院外又驶进一辆车。
“阿智!”
靓坤推门下车,步子比平时快,眉头拧着:“蒋天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听大卫讲。”周智点头,朝大卫下巴抬了抬。
“你怎么想?”靓坤少有这样直问。
“没想好。”周智两手一摊,“先回去看看情况,其余的,等到了再说。”
“行。”靓坤应得干脆,“现在说什么都早,一起走。”
两人没再多聊,周智转身进屋。
给贺清歌、樱田夫人她们各打了一通简短电话,只说有事回香江,两三天内回来。
行李没多带,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外加一只旧皮夹。
出门时,靓坤已在车旁等着,烟刚点上,没抽,夹在指间。
蒋天生再如何,终究是龙头。
他们一个是二路元帅,一个是话事人。
人不在,消息到了,就得回去……不是争权,是规矩。
……
同一时间,香江已躁动起来。
邓伯刚走不久,敏哥尸身又曝出来;蒋天生紧跟着被发现,三具尸体,全在同一天见报。
合联胜正逢龙头病重,叔父辈横死,外头自然往内斗上猜;
洪兴这边,周智退位才过去没几周,风声还没散尽;
智字虽小,但三个名字凑一块儿,谁心里不掂量两下?
更有人说,东星骆驼当天也在现场。
四个人,三个躺平,只剩他站着。
警署盯得紧,道上议论也多……没人信巧合。
骆驼在元朗的屋里来回踱步,烟灰掉了一地。
“我他妈就是去喝杯茶!十分钟都没坐满!关我屁事?”
他嗓门不小,可没人接话。
隔壁茶楼,几个中年汉子围桌喝茶,话却没停:
“蒋天生这步棋,真把自己绕进去了。”
“可不是?赶上周智让位,自己倒先‘让’了命。”
“混这一行,不信命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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