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度评分 v0.1 的公共附件刚挂上去，林远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温水，群里就炸了。
最先炸的是试点城市的项目群——有人把附件截图裁掉了“复核路径”和“不得用于排名/宣传”的免责声明，只留下了最醒目的三样东西：指标、权重、分数区间。紧接着，一张“非官方排行榜”开始在微信群里流传：佛山 82、清远 76、中山 71……后面还有几个城市被标成红色，旁边用小字写着“风险高、需谨慎”。
再然后，是媒体。
省城一家财经自媒体的编辑给陈毅打电话：“你们这个评分太有看点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全省名单？我们想做个《透明治理十佳城市》。”
陈毅当场就想怼回去，被林远拦住了。
“别怼。”林远盯着那张传播截图，声音很轻，“这是他们等了很久的东西：用评分做舆论闸门。你看，门票又回来了，只是换成‘荣誉与羞辱’。”
刘曼把电话簿摊开，脸色不太好看：“已经有两个市打过来。一个问能不能把他们从红色区间里‘暂时隐藏’，另一个问能不能给他们开个‘评分说明会’，他们要对外宣传。”
老许更直接：“还有城投采购的人问：能不能把‘成熟度≥70’写进总包合同，低于就扣款。说是方便管理。”
林远听到这里，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合同扣款、媒体排名、对外宣传——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会把评分从“风险工具”推成“表演舞台”。一旦变成舞台，所有人都会去演：补工单、刷闭环、做材料、冲刺八周；真正的发生指纹反而被忽略，因为发生不可控，表演可控。
他把白板擦干净，只写了一句话：
评分能公开，但不能变成武器。
“我们得加护栏。”林远说，“今天之内加。”
陈毅一愣：“护栏怎么加？附件已经发了，媒体已经开始写稿。”
“护栏不是删分数。”林远摇头，“删了只会被说我们心虚。护栏是把评分的用途、展示方式、触发机制写成公开规则，让所有人知道：拿它做羞辱、拿它做门槛、拿它做宣传，都会触发反噬。”
他把电脑投影打开，直接新建一份文件，标题像行政附件一样冷静：
《评分发布与使用规则（PUB-Score-01）—试行》
文件第一条就写得很硬：
1）评分不得用于城市排名、评优宣传、媒体榜单
公共页面不展示全省总榜，不提供可导出全量名单；
任何第三方传播全量排名视为“风险干扰源线索”，进入线索池聚类追踪；
官方仅发布“分档状态”与“改进清单”，不发布精确总分。
刘曼皱眉：“不发布精确分数，会不会被说不透明？”
林远没急着解释，继续写第二条：
2）评分不得作为合同门槛或扣款依据
任何采购/合同条款不得写“成熟度≥X”作为前置；
若确需引用，仅可引用“分档触发的治理动作”，例如：
C档必须做补证清单与复测；
B档抽查频率提升；
A档抽查频率常态化。
付款/扣款只能绑定可复核交付（工单时效、补证闭环、复测记录），不得绑定总分。
老许松了口气：“这就把‘分数’从合同里拿掉，留下‘动作’。”
林远点头，继续写第三条：
3）评分只用于抽检策略与融资风险提示，不用于一刀切惩罚
低分不惩罚，触发“整改工单+补证清单”；
高波动触发抽查加密（反表演）；
任何“以分数冻结拨款/停用接口”的行为必须出具书面风险说明并编号入库（银行红线流程）。
他写到这里停住，抬头看陈毅：“把银行那边拉进来。只要银行操作指引写明‘不以购买服务/不以评分作为前置’，这道护栏就能站住。”
当天下午三点半，省信息中心临时组织了一个很现实的会议——名字不花哨，叫**“评分与使用边界协调会”**。参会的人比以往更杂：住建信息处、法规处、审计联络、两家银行风控、数科公司、协会、咨询公司、以及三个试点城市的城投负责人。
会议一开场，咨询公司总监就先发难：“评分就是透明的体现，透明就应该允许比较。否则公众怎么监督？媒体怎么传播正向？”
林远没有先反驳“监督”，他先把那张“非官方排行榜”截图放上去，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请问，这张榜单的红色城市是谁标的？依据是什么？数据来源是什么？有没有复核路径？如果错了，谁负责？”
会场安静了一瞬。
咨询总监还想绕回去：“公众监督不必那么严苛——”
“监督可以不严苛，惩罚不能不严苛。”审计联络的人冷冷接了一句，“榜单一出，红色城市就会被问责，问责就会逼出表演。表演一出，留痕就会被污染。最后你们监督的不是治理，是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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