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是“温柔的刀”。
它不是寄给省信息处的，而是分散寄给各市：住建、城投、监理协会、银行合规部——每一封都写得极其“专业”，开头三句全是敬语，最后三句全是威胁。
核心只有一条：
“贵方以电子签章、时间戳回执、平台编号作为放行或追责依据，存在重大法律风险。若因此造成损失，本所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刘曼拿着那叠函件，手背青筋都跳起来：“他们不敢硬推自己的入口，就来掀桌子——把大家都拖回纸面。”
何经理那边更现实：“银行合规部已经在问：‘如果将来上法庭，对方一句“电子证据不成立”，我们是不是全线被动？’银行最怕不确定性。”
审计旁听的人翻到律师函附件，冷声道：“他们准备得很足。附件里列了一堆所谓判例摘要（真假不说），核心结论都是‘电子证据需满足严格条件，否则不采信’。这就是心理战：让基层觉得‘你用电子的，就是冒险’。”
陈毅补了一刀：“更阴的是，他们不是要赢官司，他们要赢成本。一旦你退回纸面，接口化、版本化、变更单全废。你回到公章、回到跑腿、回到人情——他们就能在缝里做生意。”
会议室里沉了几秒。
林远把律师函放在桌面，手指轻轻敲了敲，像在敲一块硬石头：“他们说得没错——电子证据如果不做司法预备，就是风险。我们过去赢在工程、赢在金融、赢在舆论，但这条线必须补齐：赢在法庭也能站住。”
刘曼皱眉：“那怎么补？我们又不是法院。”
林远抬头，语气平静但很硬：“我们不是法院，但我们能做两件事：
第一，把证据链做成司法可理解、可复核、可出庭的结构；
第二，把纸面也编号化——让纸面不再是对电子的否定，而是电子的延伸。”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司法预备
又写下三个新编号：
EVID-LAW-01｜证据可采信矩阵
PAPER-ID-01｜纸面编号化
COURT-BRIEF-01｜法庭简报包
“他们想把我们拖回纸面。”林远说，“我们就把纸面拖进编号链。以后你盖章可以，跑腿可以，但你跑的是编号，盖的是回执，所有纸面只是一种载体，不再是权力。”
当天下午，省信息处没有发口水公告，也没有公开点名。
他们做了一件更狠、更像制度的事：
把司法预备当成一次“工程交付”。
陈毅牵头，三小时内拉了一张“可采信矩阵”，表格不华丽，但每一行都能落地：
电子签章：签章主体、证书链、签章时间、签章范围码、撤销回执
时间戳：ts_proof_id、签发服务、时间窗、版本号、可验证公钥
编号回执：call_dec_id / bond_id / consent_proof_id 的生成规则、不可变更证明
最小化日志：LOG-MIN字段字典、留存周期、调阅审计编号
纸面一致性：纸质文件扫描hash、纸面签章编号、纸面锚点码、与doc_id绑定
每一个模块旁边都写一句“法庭可问的问题”和“我们能给的答案”。
不是炫技，是预演挨打。
何经理看完，终于露出一点笑：“这就对了。银行最怕的不是被问，是不知道怎么答。”
但对手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傍晚，王宏打来电话，声音很沉：“林总，出事了。佛山那边一个分包商以‘电子债券签署无效’为由，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说银行放款侵权，要求冻结项目账户。”
刘曼一下站起来：“他们上法院了？”
王宏嗯了一声：“对方律师还在现场放话：‘我们这次不是跟你们吵口径，我们让法院说话。’”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这就是他们真正要的：
把你拉进不确定性里。
林远没有慌，他只说一句：“很好。来得越早越好。司法预备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法庭看的。”
他拿起白板笔，在“COURT-BRIEF-01”下面又加了一行：
“先打保全，后打效力。”
“今晚把法庭简报包做出来。”林远说，“明天我们不去喊冤，我们去交付：把证据链按法庭语言交付出来。让法官第一眼就明白——这不是‘电子玩具’，这是有撤销、有范围、有旁听、有复算的治理工具。”
刘曼咬牙：“他们想要我们退回纸面。”
林远摇头：“我们不退。我们把纸面编号化，把法庭变成我们的‘第二验收现场’。”
他看向陈毅：“把PAPER-ID-01同步上线。所有纸质补件，统一贴锚点码、统一扫描hash、统一绑定doc_id。对手要纸面，就给他纸面，但纸面也在链上。”
陈毅点头：“明白。纸面不再是洞，是桥。”
夜里十一点，COURT-BRIEF-01第一版出来了。
不是几十页长文，而是十页以内的“法庭快读”：
1）我们是什么：省版刻度试点（公共接口、编号回执、版本锁）
2）争议点：对方主张电子签署无效
3）我们给的证据：签章链、时间戳链、范围码、撤销回执、最小化日志、审计旁听编号
4）纸面补强：纸质扫描hash与锚点绑定
5）法庭可复核：公钥验签、回执校验、版本变更单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所有关键动作均可被第三方在不接触个人隐私的前提下复核。”
林远看完，合上文件夹，吐出一口气：“这才叫制度——不怕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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