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技术支持单位”这几个字，像把门缝撬开了一条线。
陈毅把补充说明的附件拉开，里面只有一页纸，盖了个模糊的章，连负责人姓名都没有，典型的“能糊弄就糊弄”。
刘曼气得拍桌：“他们这是想把锅甩给外包！你看，连单位全称都不写，等你追问，他就说‘笔误’！”
“笔误也要编号。”林远把那页纸推到审计旁听官面前，“请按程序：补充说明入台账，缺项退回。再发一次补正，写清楚：单位全称、合同关系、交付清单、交付时间。”
审计旁听官点头，落笔就是一个新编号：
FLOW-LIST-REJ-02｜清单补正通知（第2次）
通知一发出去，对方的电话立刻就打来了——还是那种“既硬又虚”的腔调：“林总，你们这样搞，会把合作氛围搞坏。临时演示版本很正常，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做的。”
林远只问一句：“正常？那就更该写清楚。你怕写，是因为写了就有人要背。”
对方咬牙：“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远声音很平：“我只要银行能复核、审计能旁听、住建能交代。你们临时演示可以，但必须满足三条：
1）演示版本必须来源可追溯；
2）演示过程必须入台账；
3）演示版本不得用于对外解释与整改口径。”
对方沉默几秒，忽然抛出一句：“你这是要卡死省里工作。”
“不是我卡死。”林远回得更冷，“是你们想把‘解释权’变成‘服务包’卖出去，才会被流程卡死。”
挂断电话后，何经理那边主动发来一份银行风控补充条款，标题就很刺眼：
《关于非公开Build参与整改说明的风险提示》
里面只一句话压得人喘不过气：
“凡整改说明引用非公开Build界面、口径或模板，视为风险来源不明，银行将调高项目风险权重并启动人工抽检。”
这句话不需要上新闻，不需要吵架，它只需要进入风控系统——就能让所有想走灰路的人自动收手。
下午，省里临时组织“协调会”，这次来的不再是普通联络员，而是那个签了《粤信协调〔2009〕17号》的签发人——周科，省信息口协调处的负责人，名头不大，但位置很关键：会议组织、对接外包、统筹“口径”。
周科进门第一句话就很稳：“林远，我知道你们做事讲规则。但规则是为了推进工作，不是为了让工作停在规则上。”
林远也稳：“我同意。所以我们今天只谈一件事：GD-PLAT-0.9B的来源。你说临时演示，那就把交付链写清楚。”
周科微笑：“交付链我可以补。但你也要理解，很多材料不适合公开。你们现在把清单做成接口化，外界会误解我们在搞‘内部斗争’。”
“清单不对外公开。”审计旁听官接过话，“但编号与校验规则必须公开。因为银行要依据，审计要依据。”
周科的笑容一滞，眼神扫了一眼何经理，明显感到那份“风险提示”不是摆设。
外包负责人也来了，坐得很靠边，但一开口就想把话带走：“周处，我们公司只是提供技术支持，临时演示版本是为了让基层更好理解流程，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林远没理他的“善意”，直接把一张对比图投上屏幕——左边是公共Release v1.0.0的界面，右边是培训会出现的矢量导出界面。两者差别不大，但右边多了一个隐藏字段：‘口径包ID’。
陈毅补刀：“这个字段只存在于内部测试分支，用来加载离线口径包。公共Release没有。也就是说——0.9B不是‘临时演示’，是‘离线口径包机制’的试运行。”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周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怎么证明这是你们内部测试分支？”
陈毅把一串哈希值贴上屏幕：“我们对每个Build都有签名。0.9B的矢量导出文件里，嵌了一个水印：GD-PLAT-DEV。这不是截图能带出来的，这是构建链带出来的。”
何经理顺势压上去：“周处，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协调。但我只认一件事：**非公开Build一旦参与整改说明，我们银行就得调风险权重。**调了权重，贷款额度下降，项目现金流会出问题。到时候群众不骂你骂谁？骂我们银行。”
这话一出，周科终于不再绕：“你们想怎样？”
林远拿出一页纸，只有一个编号和三条规则：
DEMO-PROV-01｜演示包来源与边界规则
1）演示包必须由公共Release构建或由审计备案的Build构建；
2）演示包不得携带离线口径包机制；
3）演示包的接收链条必须入FLOW-LIST台账，且可供银行抽检。
周科盯着那三条规则，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衡量——签下去，会得罪谁；不签，会背什么锅。
外包负责人忍不住插话：“林总，你这三条一落地，我们的服务就没法开展了。”
林远看着他：“那说明你们的服务本来就不该开展。公共解释权不是外包的生意。”
周科终于开口：“我可以同意DEMO-PROV-01。但你们要给我们一个台阶：对外口径要温和，不能让外界觉得我们内部出问题。”
“可以。”林远点头，“对外我们只说‘版本治理升级’。但内部——0.9B的来源必须写清楚，谁交付、谁接收、谁批准，三天内补齐。补不齐，按审计程序走。”
周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下，像一颗钉子，把“临时演示”的遮羞布钉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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