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石阶转角处,光亮扩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样式古朴、灯罩上绘着青松白鹤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仿佛能驱散地下阴寒的暖黄光芒。
提灯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虽然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手的主人,是一个身形瘦高、穿着深灰色对襟长衫、外罩一件同色棉褂的老者。
他大约六七十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朴的发髻。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显得有些内敛浑浊,但偶尔开合间,却有精光隐现,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姿态从容,即使行走在这阴森诡谲的地下空间,也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自然。
林晚星从未见过此人,但只一眼,她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这老者身上没有外放的灵力或怨念,却有一种历经风霜、洞悉世事的沉淀感,以及一种……与这片土地、与百年前的秘密隐隐契合的“气场”。
顾家的人。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跳入她的脑海。而且,绝非寻常角色。
鸦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只是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处,警惕之色更浓。他似乎认出了对方,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调整着呼吸,暗自恢复气力。
老者提着灯笼,走下最后几级石阶,站在入口处,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地下空间:崩碎的血傀残迹、布满裂痕和黯淡符文的石台、中央那已经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的黑色“影龛”残骸、散落的仪式媒介遗物(此刻已经失去所有异状,重新变回朽布、骨灰和焦羽)、靠在石壁边喘息调息的鸦、抱着生机微弱的顾云深、一脸戒备与悲痛的林晚星。
他的目光在顾云深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浑浊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寂灭、阴影、初火……还有最后那强行催生、几乎焚尽己身的‘破灭’……”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喜怒,“云深这孩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比老夫预计的,早了些,也……惨烈了些。”
他果然认识顾云深!而且听语气,关系匪浅!
“你是谁?”林晚星护在顾云深身前,尽管自己状态糟糕,却依然强撑着站直身体,【火种刻印】在掌心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老者将目光移到林晚星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在她手中的刻印和满是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脸上停顿片刻。“老夫顾守拙。”他缓缓报出姓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云深的祖父,顾家现今的家主。”
顾老爷子!顾家真正的掌舵人!他竟然亲自来到了这里!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顾家之主……百年前那场“焚心誓”仪式的执行者顾震山,是他的父亲?他对此事知道多少?是参与者,还是仅仅知晓?他此刻出现,是为了救顾云深,还是为了别的?比如……灭口?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沈墨初还在昏迷,顾云深濒死,她和鸦都无力再战。面对深不可测的顾家家主,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顾老爷子……”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您老人家倒是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尘埃落定、两败俱伤的时候现身。是来验收成果,还是来收拾残局?”
顾守拙对鸦话语中的刺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微微颔首:“‘影鸦’阁下,久仰。你能带她找到这里,并活到现在,倒也有些本事。”他直接点破了鸦的身份代号,显然对其有所了解。
鸦,或者说“影鸦”,瞳孔微缩,但并未否认,只是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顾守拙的目光重新回到顾云深身上,眉头微蹙。“云深的伤势,耽搁不得。他强行引动血脉深处的‘破灭’之种,又燃烧魂魄对抗‘影孽’,心脉魂魄皆损,寻常手段难救。”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丫头,你手中的初火刻印,可否借老夫一观?”
林晚星立刻握紧刻印,后退半步,眼神充满不信任。
顾守拙似乎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也不强求,只是淡淡道:“你疑心老夫,情理之中。不过,云深毕竟是老夫亲孙,也是顾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薪火’。老夫纵有千般算计,也不会坐视他就此陨落。你手中那缕‘烬之核’的火星,配合老夫的‘固魂符’与‘九转还阳丹’,或可吊住他性命,争取一线生机。”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折叠整齐、用金线封口的黄色符袋,放在地上。“丹药与符箓在此。信与不信,救与不救,在你一念之间。若你执意阻拦……”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老夫虽不愿对后辈用强,但为了顾家血脉延续,说不得也只能做一次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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