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铅灰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山间氤氲的水汽,将整座栖凤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朦胧之中。竹林沙沙作响,露水压弯草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玉石摩擦般的清冷气息。
别院门口,顾守拙早已等候。他换了一身便于山行的深褐色劲装,外罩一件同样颜色的防雨斗篷,背上负着一个不大的藤编背箱,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一颗浑浊黄玉的手杖。他身侧,站着四名同样装束精干、气息内敛的顾家子弟,其中包括昨晚传话的顾七。四人沉默而立,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林晚星、鸦和沈墨初也准备妥当。林晚星将【火种刻印】和发簪残骸贴身收好,鸦的短匕和空间道具隐藏在衣物之下,沈墨初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劲装,将虚弱的身体勉强撑起,手中握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硬木手杖,杖头包裹着铜皮。他的眼神比昨日更加清明,显然一夜调息恢复了些许元气。
“此行凶险,诸位务必紧跟老夫,莫要擅自行动。”顾守拙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沈墨初身上停顿了一下,“暖玉峡地势复杂,迷阵随天地气机流转而变化,一步踏错,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夫虽多次推演,亦不敢言万全。”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队伍出发。顾守拙一马当先,手持黄玉手杖,步履稳健地走在最前。四名顾家子弟呈菱形护卫在队伍前后左右。林晚星、鸦和沈墨初走在中间。一行人迅速没入栖凤山深处浓密的林海之中。
起初的路途还算平顺,只是山势渐陡,林木愈发幽深。越往西南方向走,空气中那股清冷的玉石气息就越发明显,温度也似乎在缓慢下降。周围的植被开始出现变化,普通的松柏杉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近乎墨色、表面泛着蜡质光泽的灌木,以及一些形态扭曲、枝干如同玉雕般的低矮树木。地面上,偶尔能看到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触手冰凉。
“暖玉峡并非因其温暖而得名,恰恰相反,峡内因特殊的地脉和玉石矿藏,气温常年低于外界。”顾守拙边走边低声解释,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暖玉’指的是峡中出产的一种特殊玉石,其性温润,触手生温,乃是炼制‘养魂玉’的上佳胚材。但暖玉矿脉深藏地底,且被天然迷阵和守护灵兽所护,极难获取。”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山势陡然收窄,出现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狭长裂缝。裂缝入口处,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即使以林晚星等人的目力,也只能看到数米之内的景象。雾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郁的玉石气息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到了,暖玉峡入口。”顾守拙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戒备。他从背箱中取出几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淡淡硫磺气味的黑色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抵御部分峡内寒毒和致幻雾气。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紧守心神,跟随前方之人的脚步,莫要回头,莫要应答。”
林晚星接过药丸,依言含在舌下,顿时一股辛辣温热的气息从口腔蔓延开来,直达颅顶,让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她看了一眼沈墨初和鸦,两人也都已含药。
顾守拙又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颤动,指向雾气深处的某个方向。他一手持杖,一手托着罗盘,当先迈入了浓雾之中。
一行人鱼贯而入。雾气立刻如同活物般涌上来,包裹了每个人。能见度降至不足三步,耳边只剩下自己和他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雾气流动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细微声响。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布满了青苔和某种冰冷的、滑腻的菌类。
顾守朽的步伐变得极其缓慢而富有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丈量着什么。他手中的黄玉手杖不时轻轻点地,杖头的黄玉便会泛起一层微光,驱散前方一小片雾气,露出湿滑的路径。青铜罗盘的指针则不停微微调整方向,引导着队伍在看似完全相同的浓雾迷宫中穿行。
林晚星紧跟在顾七身后,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她能感觉到,这雾气并非全然自然,其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意念”或者说“场”,如同轻柔的触手,不断试图撩拨她的感知,勾动她内心深处的记忆和情绪。含着的药丸提供了一定的保护,但她仍需紧守灵台,默运“真实”心镜的微光,保持清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更加诡异。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奇异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苔藓,这些苔藓在雾气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吸。空气中那股清冷的玉石气息,此刻混合了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血腥味。
“小心脚下,莫要触碰岩壁。”顾守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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