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兴奋和紧张,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被批评的失落,有被家人守护的感动,也有初次见识到圈子内保守势力的茫然。
黄振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情绪的低落。他找了个借口,让父母和大哥先去休息区喝点东西,自己则陪着黄亦玫走到了展厅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排面向内庭院的落地窗。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还在想刚才那个老头的话?”黄振宇靠在窗边,看着姐姐。
黄亦玫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光滑的地面:“有一点。他说我的作品是‘哗众取宠’、‘工业垃圾’……”她的声音有些闷。
黄振宇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固步自封、无法理解新生事物的人的评价,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知不知道,在硅谷,有多少人用类似的词汇评价过早期的特斯拉和Palantir?但现在呢?”他顿了顿,看着姐姐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亦玫,记住,真正超前的东西,在它诞生的初期,总是难以被大多数人理解的。但这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你在思考,在创造,在走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在我看来,你的《星尘之舞》,比那些挂在墙上,千篇一律的静物写生,要精彩一万倍。它是有生命的,有未来的。”
黄亦玫抬起头,看着弟弟。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充满了笃定和鼓励。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他这个斯坦福的经济学高材生,硅谷的新贵资本大鳄,看待世界的眼光,远比那个教授要开阔和深刻得多。
“谢谢你,振宇。”黄亦玫轻声说,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她重新振作起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明亮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神采,“我才不在乎他怎么说呢!我的作品,我喜欢,我的家人喜欢,懂的人自然喜欢,就够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黄亦玫。”黄振宇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走吧,大哥订了餐厅,说要给你庆祝。你想吃的红酒炖小羊排,明天保证给你端上桌。”
“还要提拉米苏!”
“好,双份。”
兄妹俩相视一笑,刚才的不愉快仿佛从未发生。
毕业展的开幕环节顺利结束。黄亦玫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道贺的同学朋友,和家人一起坐车回到了水木园。
夜晚的水木园,格外宁静。初夏的晚风带着槐花的清香,拂过脸颊,温柔而惬意。
黄家客厅里,灯火温馨。吴月江泡了一壶安神的花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今天真是虚惊一场,”吴月江心有余悸,“那个教授,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黄剑知端着茶杯,理性地分析:“学术争论很正常,不同的艺术观点碰撞也在所难免。重要的是,玫玫通过这次展览,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想法,也得到了很多正面评价。这就足够了。”
黄振华话不多,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妹妹。
黄振宇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支着,接口道:“妈,您别担心。这种圈子里的保守势力哪里都有。亦玫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今天这点小挫折,对她来说是好事,能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圈子的现实,也能让她更坚定自己的方向。”
他看向黄亦玫,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洞察:“艺术圈和商业圈没什么不同,都有其运行规则和利益纠葛。你想纯粹地做艺术,就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嗯,或许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支持。”他没有明说,但黄亦玫知道,弟弟指的是他所能提供的、超越艺术本身的各种资源和保护。
“我知道。”黄亦玫捧着温暖的茶杯,用力点头,“我会坚持画下去的,用我自己的方式。我才不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呢!”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昂扬,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反而更加挺立的玫瑰。
这时,黄亦玫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顾佳发来的信息:「玫玫,展况如何?非常抱歉没能到场,工作刚刚结束。看到你家人发在群里的照片了,作品太棒了!尤其是那个装置,非常有力量!等我回京城,一定要亲自去看,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解!」
后面还跟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的表情。
黄亦玫笑着把手机拿给大家看:“看,佳佳姐也夸我呢!”
家人的支持,爱人的理解,朋友的鼓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驱散了白日里那一点点不和谐的尘埃。
黄剑知看着儿女们,眼中流露出欣慰。大儿子踏实稳重,事业有成;小儿子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女儿明媚聪慧,坚持所爱。他和妻子一生致力于教书育人,最大的成就,或许就是营造了这个充满爱与支持的家,让三个孩子都能自由地成长为最好的模样。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吴月江温柔地发话,“玫玫,明天让你弟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黄亦玫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母亲:“妈你最好了!”
又转身抱住弟弟的胳膊:“黄振宇,明天看你的了!不许偷工减料!”
黄振宇任由她挂着,脸上是纵容又无奈的笑:“知道了,黄大小姐。保证服务到位。”
夜色渐深,水木园这栋熟悉的教职工楼里,灯火依次熄灭,归于宁静。但对于黄亦玫来说,属于她的艺术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或许仍有星尘弥漫,亦有风雨荆棘,但她知道,无论何时,回头望去,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而身边的家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星光不负赶路人,尘埃不掩玫瑰香。她的未来,必将如她笔下的色彩和构建的星空一样,璀璨而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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