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宇站在家人身后,看着姐姐在人群中自信从容地应对,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微笑。他能感觉到,姐姐是真正热爱并享受着艺术创作的过程。
然而,并非所有的目光都带着纯粹的欣赏。
在人群外围,站着几位年纪稍长,打扮更偏向传统风格的评审委员。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先生,是学院学术委员会的保守派代表,以坚持古典绘画技法和对“前卫艺术”持批判态度而闻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黄亦玫的《星尘之舞》装置,眉头微蹙。
当围绕在黄亦玫身边的人群稍微散去一些时,教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黄亦玫同学,你的油画功底,确实如大家所说,非常扎实,可见是下过苦功的。”他先扬后抑,话锋一转,指向了那个装置,“但是,你这个名为《星尘之舞》的毕业创作核心作品,请允许我直言,有些过于追求形式,流于奇巧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教授继续道:“艺术,尤其是我们夏美院所倡导的艺术,应该回归本体,注重基本功和深刻的内涵表达。你运用这些废弃金属、镜片、灯光,弄这些哗众取宠的‘装置’,是不是有些偏离了绘画艺术的纯粹性?这种所谓的‘观念艺术’,内涵在哪里?深度在哪里?难道就是把一堆工业垃圾挂起来,配上闪烁的灯光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水,猝不及防地泼在了黄亦玫火热的心上。
黄亦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想阐述她的创作理念——关于宇宙、个体、渺小与永恒……但面对教授那严肃而不容置喙的表情,以及周围突然变得有些异样的目光,她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觉得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初次体会到,艺术圈的残酷并非来自市场的否定,而是来自权威话语体系对创新探索的不理解和粗暴打压。
就在黄亦玫感到无措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这位老师,请允许我发表一点拙见。”
说话的是黄振宇。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姐姐身前半个身位,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甚至有些过于灿烂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认为,艺术的形式从来都是随着时代和技术的发展而不断演进的。”黄振宇不卑不亢,语速平稳,“达芬奇的时代,没有丙烯颜料;印象派诞生之初,也被学院派斥为‘离经叛道’。判断一件艺术作品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它使用了何种材料,而在于它是否真诚地表达了创作者对世界的感知和思考,是否能引发观者的共鸣与思考。”
他伸手指向《星尘之舞》:“我姐姐的这件作品,运用废弃材料,体现的是对消费主义和环境问题的反思;镜面与光影的互动,探讨的是真实与虚幻、个体与宏观的关系。这并非‘工业垃圾的堆砌’,而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深刻思考的艺术表达。其内涵的哲学性,在我看来,远比一些仅仅停留在技术模仿层面的所谓‘纯粹绘画’要深远得多。”
黄振宇的话语逻辑清晰,掷地有声。他站在国际视野和跨学科的角度,一下子拔高了争论的层次。他并没有直接攻击杜教授,而是用更宏大的艺术史观和哲学思考,巧妙地化解了对方的指责,并有力地扞卫了姐姐的艺术理念。
教授显然没料到会有一个“外人”,而且是如此年轻的“外人”,用这样的方式反驳他。他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论点。
这时,黄剑知也开口了,语气平和却带着力学教授的严谨:“教授,我虽然不是艺术专业,但从结构力学角度看,这件作品的平衡感和动态设计,体现了创作者出色的空间想象力和控制力。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与使用画笔并无高下之分。”
吴月江轻轻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柔声却坚定地说:“艺术最重要的是真诚。我女儿为这件作品倾注了她的全部热情和思考,我认为,这份真诚,本身就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黄振华虽然没说话,但他往前站了一步,与弟弟并肩,用行动表示了对妹妹的无条件支持。
家人的力挺,如同一道温暖的屏障,将外界的寒意瞬间隔绝。黄亦玫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弟挺拔的背影,听着父母和兄长坚定的话语,眼眶微微发热。刚才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股更强大的暖流所取代。
教授看着这团结一致、且个个气度不凡的一家人,尤其是那个言辞犀利、目光沉稳的年轻男子,心知今天讨不到好处,便悻悻地哼了一声:“哼,理念不同,争辩无益。最终还是要看评审委员会的综合评议。”说完,拂袖而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展览还在继续,但黄亦玫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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