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一家的哭闹声像滚雷似的在村里炸开，原本安静的午后瞬间被打破。院门外的人越聚越多，起初只是好奇探头的邻里，后来连下地归来的农户、在家缝补的妇人都循着声响赶了过来，把不大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墙头都扒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王翠花还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唾沫星子混着眼泪甩得满地都是：“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含辛茹苦养了她十几年，现在她翅膀硬了，要考大学飞出去享福，不管我们全家死活了！我家大军娶不上媳妇，就指望她换亲，她倒好，一心想当白眼狼啊！”
林富贵站在一旁帮腔，手指着林荞的鼻子，唾沫横飞：“就是！当初她爹娘死得早，要是没有我们一口粥一口饭接济，她早饿死在路边了！现在她出息了，就忘了本，连养育之恩都不记得了，这样的人就算考上大学，也是个没良心的！”
林大军也跟着起哄，梗着脖子喊道：“荞姐，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撕了笔记嫁给张老三，要么就拿五百块钱出来，不然我们就赖在这儿，让你没法复习！”
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悄悄摇头。林富贵一家平时在村里就有些蛮横，但“养育之恩”这顶帽子扣下来，确实让不少人一时难以置喙。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张奶奶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气。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富贵，护在林荞身前，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坚定：“富贵，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小荞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你还好意思说养育之恩，我看你们是恩将仇报！”
张奶奶是村里的老人，德高望重，她一开口，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知道，去年张奶奶突发急病，上吐下泻，眼看就要不行了，是林荞连夜上山采草药，守在她床边熬药喂药，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去年我病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儿女都在外乡，是小荞日夜守着我，给我擦洗身子，熬药喂饭。”张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指着林荞，“她救了我的命啊！这样心善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白眼狼？她想读书考大学，是她有出息，是咱们村的荣耀，你们凭啥拦着？”
“就是！张奶奶说得对！”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说话的是李家屯的李满仓，他家今年种了林荞培育的早熟稻种，多收了近百斤粮食，对林荞感激不尽，“林富贵，你还好意思提养育之恩？我可听说，小荞爹娘走后，你们霸占了她家里的田地和财物，把她赶到柴房住，让她天天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这就是你说的‘接济’？”
李满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另一个农户王老实也站了出来，他也是跟着林荞学了育苗技术，今年的秧苗长得格外壮实：“没错！我也听说了，小荞十六岁那年，因为反抗给张老三换亲，被你们锁在屋里饿了三天三夜！要不是邻居偷偷给她送吃的，她差点就没了半条命！你们哪里是养她，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换取利益的工具！”
“还有！”村里的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沉声道，“小荞爹娘留下的那两亩水田，是村里最好的地，当年被你林富贵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占了去，一占就是五年！要不是去年小荞据理力争，找了公社说理，你根本就不会把田地还给她！你现在说养育之恩，难道霸占侄女的田地，也是养育之恩的一部分？”
老会计的话字字珠玑，戳中了林富贵的要害。林富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被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也记得！去年小荞要拿回自己的田地，林富贵夫妻在村里撒泼打滚，说小荞不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他们理亏！”
“林荞这孩子多好啊！我们家孩子咳嗽，她免费给草药；我家秧苗长不好，她手把手教我育苗；村里闹痢疾，也是她配的药方，救了不少人！”
“她培育的稻种让咱们村多收了多少粮食？她还给咱们做插秧辅助器，让咱们少受多少累？这样的功臣，你们怎么忍心这么欺负她？”
“换亲？亏你们想得出来！张老三是个瘸子，还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你们这是把小荞往火坑里推啊！”
“林富贵就是想钱想疯了！张老三答应给五百块彩礼，他就不管小荞的幸福了，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长辈！”
村民们的指责声像潮水般涌来，林富贵一家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翠花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噎，她没想到，村民们不仅不站在她这边，反而都帮着林荞说话。
林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村民们吼道：“你们……你们都是被这个小贱人蛊惑了！她就是个狐狸精，只会装好人！”
“你闭嘴！”张奶奶拐杖一跺，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富贵，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对小荞怎么样？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逼她换亲，应该支持她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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