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隼，你的能力、势力，正是我所需要的。
跟我合作，你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鹞子，而是我晏深麾下的北凛州西路镇抚使。你的情报网、人手，都会得到承认和保护。
你要的权柄、地位、未来的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当然，前提是，绝对的忠诚。”
绝对的忠诚。
石牢内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林隼粗重痛苦的喘息。
他眼中神色剧烈变幻，挣扎，犹豫，恐惧，不甘。
晏深不再说话，给予他最后权衡的时间。
姜玖、红绡、卫昭也沉默伫立，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狭小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隼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
他缓缓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目光穿过凌乱的花白头发，看向晏深。
眼神中的不屈，只剩下认命般的疲惫。
他努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声音，目光急切地看向自己嘴里的软木。
晏深对卫昭示意。
卫昭上前，小心地取出林隼口中的软木。
林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我……臣服……愿为……殿下……效死……”
话音落下，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吊起的手臂，还在微微痉挛。
晏深眼中精光一闪，对红绡点了点头。红绡上前，解开了林隼手上的铁链。
“给他治伤，换个干净地方，好生看管。”
晏深吩咐道，转身，携姜玖向外走去。
“林隼，记住你今天的话。我晏深，不负自己人。”
牢门重新关闭。
“他真会听话吗？”姜玖低声问。
“短时间内，会。他没得选择。”晏深语气平静，“至于长久，那要看我们能不能一直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背叛的代价，远超忠诚的收益。不过眼下，够了。有他和他掌握的情报网，胡明德和北凛州西路，已有一半落入我们掌中。”
炭火彻夜未熄，晏深靠坐在虎皮椅中，姜玖坐在他身侧，手中端着热汤，小口喝着。
大厅中央，林隼裹着一张厚实的狼皮，靠坐在垫了软褥的木椅上。
他断裂的肋骨，老许已经帮他用木板固定，内服了汤药。
花白的头发束起，露出瘦削，棱角分明的脸。
“殿下，夫人，”
林隼的声音沙哑，“胡明德昨夜见侧院起火，我失踪，护卫死伤，必然惊怒交加，也必然疑心是堡内所为。
不过，没我的指令，他不敢擅自强攻。
他定会一面封锁消息，加派探子侦查堡内虚实，一面向龙脊关和更上层请示。这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他会请示谁？高焕？还是直接向皇帝请罪？”晏深问。
“他不敢直接联系高焕，层级不够。
他会上报给龙脊关守将，也会给他在兵部的靠山去信，以他的秉性，责任尽数也会推给我，多半会说我擅自行动、情报有误。这是边将惯用的伎俩。”
林隼对这套流程了然于胸。
“龙脊关守将与他有隙，未必会替他遮掩，极可能落井下石。”陈镇在一旁补充道。
“正是。胡明德内外交困，进退两难。”林隼道，“殿下若想彻底解决此患，现在正是时候。不能给他时间串联，也不能让他狗急跳墙，真的豁出去强攻。”
“你想如何解决？”姜玖放下汤碗，看向林隼。
林隼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处，眉头微蹙：“由我出面，召他来见。”
大厅内一静。
韩振独眼圆瞪：“召他来？他肯来？来了万一翻脸怎么办？”
“他不敢不来，也不能不来。”
林隼解释道，“我毕竟是影卫在此地的总联络，名义上有权节制、监督边军。我失踪，他嫌疑最大。
我若突然现身，传召他单独来见，他心中有鬼，必然惊疑不定，却又不敢违逆，怕我真的掌握了他什么把柄，或者有上命在手。
他定会来，为了探听虚实，也为了自保。”
“引蛇出洞，然后……”韩振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不，不是杀他。”晏深摇头，“杀一个胡明德容易。我们要的，是控制他，不行就换一个人上去。”
“殿下明鉴。”林隼点头。
“胡明德这个人贪财好色，惜命怕事，并非死忠之辈。
他之所以听命于我，一是因为影卫的权势和与朝中贵人的联系能给他带来好处，二是怕我揭穿他倒卖军械之事。
如今我已然投效殿下，第一个把柄没了。
我们只需让他相信，跟我……哦不，是跟殿下合作，比跟高焕合作，更安全，也更有前途。”
“如何让他相信？”姜玖问。
“软硬兼施。”林隼已思虑成熟。
“硬的一手，我有他倒卖军械的证据，足以让他掉脑袋。
昨夜侧院之事，也可坐实他保护不力，致使上官遇险的罪名。
软的一手，殿下可许他，只要他配合，日后北凛州的商贸、军需采买，可交由他经手，其中的油水，远超他倒卖那点破烂。
另外，他与我素有嫌隙的龙脊关守将，殿下或许也能设法帮他解决麻烦。”
利益与把柄双管齐下，的确是拿捏胡明德这种人的不二法门。
“你有把握说服他？”晏深看着林隼。
“七成把握。”林隼坦言，“胡明德是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
如今殿下已掌控局面，我又在殿下手中，他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顺水推舟，反而可能因祸得福。”
“这个保证，我来给。”
晏深缓缓道，“陈掌柜，以你的名义，在胡明德军营商议皮毛药材大宗交易，约他明日午时，于野狐岭会面。
就说，有京城来的大主顾，背景深厚，想与他谈谈长远合作。
林隼，你写一封手令，盖上你的私印，就说你已与大主顾接洽，让他务必前来，事关他前程性命。”
“野狐岭地势险要，我们提前布置。”
韩振舔了舔嘴唇，独眼中凶光闪烁。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我们要他心甘情愿地走进来，再心甘情愿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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