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村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小林子从坡上奔下来,几乎是撞进门:
“五姑娘!来人了!但不是土匪,那衣裳像是——”
他顿了顿,气息不稳:“像是官差!”
五姑娘心一沉。她扑到窗边,从窗纸破缝往外望。
七八个穿皂隶服色的人骑马进村,腰悬铁尺,挎着腰刀。为首是个师爷模样,青衫方巾,手里攥着一卷文书,正跟路边村民打听什么。
“巡检司的人。”五姑娘认出了那身号衣——尚和平那里见过类似的,“这百里之外,巡检司的人来做什么?”
老妇人两口子愣了一瞬,目光落在五姑娘身上,随即收回。
“你们兄弟躲里屋去。”老妇人声音很轻,却很稳,“别出来。”
五姑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小林子退进里屋。
门刚掩上,院子里脚步声响。
“有人举报!”师爷迈过门槛,声音尖利,“你们村窝藏逃犯,勾结土匪,劫掠商队——随本差回衙门走一趟!”
老妇人迎上去,声音带着颤:“老爷,土匪是来过,可昨儿就走了……”
“住口!”衙役厉声打断,“你们给土匪买药治伤,村里药铺都记着账呢!还敢说不是通匪?!”
里屋,五姑娘听得真切。
她明白了。
买药——老汉去镇上抓药,露了行迹。巡检司的人顺藤摸瓜,找到这儿。
这些人与土匪沆瀣一气——或者,是徐先道、王强在白道打过招呼的人。
他们借着官府的名头,干的是土匪的勾当。
“大人,误会啊……”老妇人拉扯着老头的衣袖,声音带哭,“我们都是本分渔民,哪敢通匪……”
“是不是误会,回衙门再说!”师爷一挥手,“拿下!”
两个衙役上前,铁尺亮出。
就在此时——村外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声音更密、更沉,如闷雷滚过冻土,至少二十余骑。
“巡检司办案——闲人退避!”
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开。
当先一人青衣劲装,腰挎长刀,浓眉方脸,正是刘家沟镇独立哨哨长霹雳手!
他身后,赫然跟着马燕来!
“是霹雳手和小马哥!”五姑娘回身,声音压不住的惊喜。
山鸡从炕上撑起身,探头望了一眼,咧嘴:“援兵到了……这回来真的了……”
小林子难掩兴奋,手从刀柄上松开:“是,是自己人。”
霹雳手策马直入,到院门前勒住缰绳。
马蹄扬起尘土,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眼扫过那师爷和几个衙役。
“你是柳家沟巡检司的?”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一静,“何人手下?”
师爷被他气势所慑,气焰矮了半截,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们大人受同僚尚巡检所托……”
“尚巡检?”陈武冷笑,“尚大人此刻正在衙门处理公务,何时派你到这百里之外的柳树湾办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说,谁指使你的!”
师爷额角沁汗:“我……我有公文……”
“拿来我看。”
师爷哆哆嗦嗦掏出文书,双手呈上。
霹雳手接过,扫了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两手一分——
刺啦。
文书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随手扬在风里。
“伪造官印,假传命令,好大的胆子。”他声音冷得像腊月河水,“给我拿下!”
身后护院一拥而上,如老鹰扑雀,将师爷和几个衙役尽数按倒在地。
小林子早推门奔了出去。
马燕来翻身下马,几乎是跌进门槛。
他看见五姑娘,愣了一瞬,声音发哽:“五姑娘!你没事吧!”
五姑娘站在里屋门口,青布长衫已经干了,满是泥渍褶皱。
她面色平静,只眼底微红:“没事。”
马燕来急步上前,想扶又不敢扶,攥着拳头:“我把货运到辽中,交给来接应的九爷,转头就往回赶。“
”半路遇上霍哨长,他说奉尚巡检之命来接应。我这心……我这心悬了一路……”
“货怎么样?”五姑娘问。
“运回去了!一根毛都没少!”马燕来终于咧嘴笑了。
“多亏你的调虎离山计。那帮土匪全扑去追你,我这一路顺风顺水,连个水匪都没碰着。韩掌柜昨儿就带人卸货入库了,他说,明天火柴厂就能试生产!”
好消息像一盆炭火,驱散了连日的寒意。
五姑娘垂下眼,喉头滚了滚,只轻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霹雳手走进来,拱手:“五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尚巡检交代,卑职一路护送诸位回奉天,沿途已安排好了护卫。”
“等等。”五姑娘望向院外,那师爷被按在地上,皂衣沾满尘土,“这个人,我要带回去审。”
她顿了顿:“还有,山鸡伤了,需马车。”
“都备好了。”霹雳手点头,“车就在村口。”
五姑娘回身,走到老妇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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