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爷脸色铁青,半晌才挤出笑:“尚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黑心商人……”
“有没有,晚辈还在查。”尚和平站起身,从独眼龙手里接过那个礼盒,“今日晚辈来赴宴,也给老太爷带了一份‘回礼’。”
他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叠纸——钱爷的供状,按着鲜红的手印。
“钱有财已经招了,是受人指使,去工地闹事。指使他的人,许了他三十亩好地。”尚和平将供状放在李老太爷面前,“老太爷要不要看看?”
李老太爷盯着那叠纸,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伸手去接。
“尚大人,”他抬起头,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尚和平将供状收回,放进怀里,“只是想请老太爷转告那位‘指使人’——钱有财的三十亩地,本官替他记着。等案子结了,本官会亲自去量地,看看那地到底是姓钱,还是姓别的什么。”
满堂鸦雀无声。
赵老爷和孙掌柜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李老太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活到七十岁,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打他的脸。
“尚大人,”他咬着牙,“你就不怕……”
“怕什么?”尚和平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怕有人使绊子?下黑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李老太爷:“老太爷,晚辈在奉天这半年,抓过的土匪、流氓、泼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死前都说过类似的话——‘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结果呢?”他笑了,“晚辈还好好的,他们倒是在大牢里蹲着。”
李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尚和平退后一步,拱手道:“多谢老太爷款待。晚辈衙门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说完,带着草上飞和独眼龙,扬长而去。
走出李府大门,草上飞忍不住笑出声:“四哥,您看见那老东西的脸没?跟猪肝似的!”
“别高兴太早。”尚和平翻身上马,“这一巴掌打下去,他肯定要还手。从今天起,让弟兄们多留个心眼。工地那边,加派人手巡逻。”
“明白!”
家宴散后,李老太爷独自坐在后堂,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管家李福小心翼翼地进来:“老太爷,李贵从奉天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李贵快步进来,躬身道:“老太爷,徐局长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他说……说他那边已经安排了人。”
李老太爷眯起眼:“安排了什么人?”
李贵压低声音:“快刀刘。”
李老太爷手指一顿。
快刀刘的名号,他听过。
奉天城有名的黑道杀手,心狠手辣,手上十几条人命。
据说他杀人从不留活口,也从没失过手。
“徐局长倒是舍得下本钱。”他捻着胡须,沉吟道,“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两天。徐局长说,等快刀刘已经到了刘家沟,会先踩点,摸清姓尚的行踪。到时候……”
李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老太爷沉默片刻,低声道:“等两天也好,官不大,但毕竟是官面上的人。刚出了我的门就摔跟头,听起来不合适。”
“徐局长说,此人只认钱,不问主顾。事成之后,面上通缉捉拿,暗地送他出关,去关内避两年。”
“嗯。”李老太爷点点头,“亏他想得周到。告诉徐局长,这边我会配合。需要调开尚和平身边的人,随时开口。”
“是。”
李贵退下后,李老太爷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尚和平啊尚和平,”他喃喃道,“你非要逼老朽走这一步,就别怪老朽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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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奉天城西,火柴厂。
五姑娘收好尚和平的回信,把起草好的“答复书”又看了一遍。
三条条款:经营权归厂方,官府派员监督但不干涉日常经营;利润分成三成归省库,但需专款专用;火柴厂享有奉天府境内独家经营权。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若官府派员贪墨渎职、干扰经营,厂方有权提请撤换。”
加完这句,她才满意地搁下笔,一时想事想到出神。
一旁,山鸡坐在门口,程英正在给他换药,小林子蹲在旁边看着。
“你这伤还得几天才能好利索,别乱动。”程英说。
“我没乱动。”山鸡把胳膊抬了抬,“我就是……活动活动。”
医嘱说了也白说——程英嫌他嘴碎,白他一眼,没再说话。
倒是一旁的小林子抱打不平起来,“活动个屁。你再活动,伤口崩了,又得我背你。”
“你背我怎么了?我轻得很。你不是说我就二两肉?”山鸡眼睛跟着里外忙活的程英。
“你轻?你比死猪还沉。”小林子盯着盯着程英的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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