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营盘内半数的人已经卸下。
驮山兽被卸下鞍鞯,拴在避风的岩壁下,正低头嚼着草料,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经历了白天的厮杀,众人更是警惕了些,索性两班轮换,仔细提防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洪镖头蹲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的浮土上划拉着。
“黑石口这一遭,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他用树枝点了点白日遇伏的位置,“对方不是寻常劫道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毁了净尘铃兰。而且……”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止罪大师,“那黑袍修士,怕是在咱们出天河关之前,就盯上了。”
止罪大师手里捻着一串深褐色的念珠,闻言点了点头,珠串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不错。那黑袍人能准确雇到黑石口附近的匪徒,且知晓净尘铃兰的关键,其对情报的掌握,非同一般。”
他略作停顿,看向悟流所在的那辆马车。
车厢帘子垂着,隐约透出里面一点微弱的灵光,那是悟流在温养灵植。
“对方忌惮的,恐怕正是此物‘净化浊气’的功效。”
洪镖头眉头紧锁:“浊气……又是浊气。这些鬼东西,到底牵扯了多少事!”
“大师,依您看,接下来路上,对方还会不会动手?”
止罪大师沉吟道:“黑石口失手,对方必定知晓我们已有防备。再想组织这般规模的伏击,不易。”
“但暗箭难防,小股骚扰还是极有可能的,至于会用什么手段,就说不上来了……”
此刻,止罪大师心里也是颇有几分担忧。
镖队的人都是好手,寻常袭击很容易应付,即便是真有五境高手出马,他和洪镖头联手,也能将其杀退。
但暗中设伏的人,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动净尘铃兰。
灵植脆弱,可经不起什么冲击,若真有人不顾一切扑杀上去,后果属实难料。
将净尘铃兰好生保住,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明日的具体行止和应急方案,直到锅里的粥煮得咕嘟冒泡,香气弥漫开来。
“悟流兄弟还没出来吃点?”
洪镖头盛了一碗粥,看向马车。
止罪大师轻叹一声:“让他静静也好。那孩子今日见了血光,怕是心里不好受。待会儿老衲给他送些进去。”
正说着,马车的帘子却被掀开了。
悟流扶着车门,慢慢挪了下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似乎也有些红肿,但神情却比之前稍稳了些。
他走到篝火旁,挨着止罪大师坐下,接过洪镖头递来的热粥,低声道了句谢。
热粥下肚,暖和了肠胃,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悟流捧着碗,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跳跃的火苗。
“还在想白天的事?”
洪镖头语气温和。
悟流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在想洪镖头您说的话。还有……那些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中央被重点看护的那几辆马车。
“它们还没能真正救活一块田,没让一个人因为土地恢复而吃饱饭,就差点被毁掉。”
“如果我……如果我没用,守不住它们,甚至还需要别人拼命来守着我……”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浓重的自责。
“痴儿。”
止罪大师伸手,轻轻按在悟流的头顶,一如在净业寺中那样。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刚力。护己,护人,护善念善行,本是一体。你今日畏血,非是心无善念,恰是心有不忍。”
“这不忍是好的。但若因这不忍,而令善行夭折,令护你之人受损,这‘不忍’,便成了执障。”
悟流身体微微一震,转头看向师父。
止罪大师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深邃而平和:“你自幼的心结,为师知晓。然世间路,并非只有‘杀生’与‘见血’两条。”
“你培育灵植,活田救人是路,洪镖头他们持刃护卫,亦是路。路不同,道却可同。”
“你要走的,是前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对后者闭目塞听,乃至成为其拖累。”
“试着去看,去明白。明白为何有时不得不有兵戈之事,明白你手中的灵植为何值得别人以兵戈护卫。”
“看明白了,你的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这番话如潺潺溪流,润入悟流纷乱的心田。
他似懂非懂,但心中那份沉重的茫然和恐惧,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亮光。
“我……我会试着去看的。”
他认真地说道,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洪镖头咧嘴笑了笑:“好好睡一觉吧,一路上还得靠你照看那些宝贝疙瘩呢。”
悟流用力点了点头,将碗里剩余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悟流躺在马车里铺着的厚毯上,却没什么睡意。
白天那血腥的画面依旧会在眼前闪回,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带来几乎窒息的恐惧,而带来变成一种复杂沉重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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