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点了点头,将清单卷起,递还给怜月。
“姐姐在十方阁时日不短,对那位大管事,了解多少?”
怜月略一沉吟,声音平稳清晰:“回小公爷,十方阁内设三位大管事,分管不同事务。”
“与豹爷对接的,是负责药材玉石及部分‘特殊物资’采买的卢管事,全名卢定方。”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修为在五境中期,为人圆滑,手段老辣,在阁内经营近二十年,根基颇深。”
“他与豹爷的合作,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若说寻常,大额交易有固定渠道本是常理。”
怜月蹙起秀眉,仔细回忆,“但不寻常之处在于,豹爷背后的金主,似乎对交易过程干涉极深。”
“不仅指定物品,连供货的商队、交接的时间地点,有时都会提出要求。”
“卢管事对此几乎言听计从,甚至为此推掉过其他几位老客户的单子,惹来些非议,不久便被调离了要害职位。”
“看来这位卢管事,早已不是简单的生意人了。”
陈谨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拍卖会何时开始?”
“申时正刻开始,眼下还有约一个时辰。”
怜月抬头看了一眼室内角落的滴漏,“小公爷可要先看看今日参与竞拍者的名录?”
“拿来吧。”
怜月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素笺,双手奉上。
笺纸上的字迹娟秀而不失筋骨,显然是用心整理过的。
陈谨礼目光扫过,除了已知的呼延拓,还有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赵莽……他也对幽冥血珀有兴趣?”
“赵指挥使是武者出身,修炼的‘血煞罡气’需以阴寒煞物辅助,传闻曾多方寻找类似之物。”
“珍宝斋的胡掌柜,此人是做古董玉石生意的大家,任何稀奇古怪的玉石类宝物,他都有可能插一手。”
“还有这个,‘北地客商袁先生’……来历不明?”
陈谨礼指尖点在这个称呼上。
怜月面色微凝:“此人约莫月前出现在王都,落脚在东市的客栈,深居简出,但数次出入十方阁,每次都由卢管事亲自接待。”
“阁内对其来历猜测颇多,有说是北荒部族的使者,有说是境外大商行的代表,但均无实证。”
“此人修为不明,身边跟着两名随从,气息沉凝,绝非庸手。”
“北荒……”
陈谨礼将这名字记下。
烛心教能在狼庭境内活动如此猖獗,若说没有外部势力暗中支持,实在难以想象。
这突然出现的北地客商,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外部那些并未臣服于苍狼国的北地部落参与其中,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要说谁最想取代苍狼国成为北地新主,该是非他们莫属。
他放下名录,走到窗边,俯瞰下方十方阁主体建筑那恢宏的拍卖大厅。
此刻已有仆役穿梭其中,布置席位,调试映照宝物的光华法阵。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百年老店的气度与从容。
“怜月姐姐。”
“属下在。”
“拍卖之时,你便以十方阁陪侍的身份正常伴我左右,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小公爷但请吩咐。”
陈谨礼转过身,目光沉静:“第一,留意所有对幽冥血珀和渡厄金丹残卷出价之人。”
“第二,若有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探听卢管事与那‘北地客商’今日是否有接触,接触时谈了些什么。”
“第三……”
他顿了顿,“若我需与场外之人传递消息,你可能办到?”
怜月没有丝毫犹豫:“揽月阁内有直通阁内机密传讯室的暗格,但动用需格外谨慎,容易留下痕迹。”
“要说最稳妥的法子,是属下借口更衣离开片刻,通过‘幽蝶’的渠道传递。十方阁内,并非只有怜月一人。”
陈谨礼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届时视情况而定便是。”
有这话,他便也安心了。
“跟我说说十方阁拍卖的规矩。”
“是。十方阁拍卖,明面席位举牌叫价,贵宾包厢则通常由陪同的侍者或管事代为传话出价。”
“花间蝶令的持有者,享有最高优先权,若最终报价相同,通常由蝶令持有者得标。”
“另外,拍卖结束后,交割亦可在包厢内完成,由阁内专人将拍品送至包厢查验,银货两讫。”
“包厢位置可能变动?”
“按惯例,揽月阁为最高,位置固定。其下‘听涛’、‘观雪’、‘闻香’三阁次之。”
“今日呼延拓便在‘听涛阁’,其余包厢则依贵宾身份及到来先后安排。”
陈谨礼了然。
这安排正合他意。
居高临下,纵览全局,正是观察的绝佳位置。
正好看看聚集于此的各方势力,究竟是个什么成色,什么目的。
保不齐这场拍卖上,真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人或东西出现。
片刻后,申时将近,十方阁外的喧嚣愈发鼎沸,阁内也逐渐人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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