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建议说成是“民间土法子”、“愚见”,强调其“简单”,避免触及太医院的权威。
苏培盛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时疫,尤其是……预防。”
流珠的心跳得更快了。关键的问题来了!她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就在此一举!
她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不确定:“回公公,奴婢……奴婢还依稀记得一桩旧事。奴婢家乡邻村,有个专门养牛挤奶的庄子。庄子里的人,偶尔会得一种叫‘牛痘’的病,通常是手上起些小疱,有些低烧,但很快就能自愈。奇怪的是,但凡得过这‘牛痘’的人,后来即便遇到时疫大流行,也几乎无人再感染天花。”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也给苏培盛消化信息的时间。她能感觉到苏培盛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奴婢当时只觉得稀奇,并未深思。”流珠继续道,语气带着尝试和不确定,“后来……后来奴婢偶然听一位云游的、自称来自极西之地的番僧提起,说他们那里,很早就有意让人染上这种轻微的‘牛痘’,来预防可怕的天花,还取了名字,叫……叫‘接种’。据说,效果奇佳,比传统的人痘法要安全得多。只是……只是这法子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奴婢一直不敢对人言,怕……怕被人认为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她将牛痘法的来源推给了虚无缥缈的“番僧”,并强调其“惊世骇俗”和“安全”,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也预先为自己可能受到的质疑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苏培盛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流珠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知道,苏培盛在权衡,在判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培盛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流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严肃:“流珠,你可知,你若所言有虚,或是这法子无效,甚至酿成大祸,会是何等下场?”
流珠以额触地,声音虽然微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奴婢知道!奴婢愿以性命担保,此法绝非奴婢杜撰!奴婢恳请公公,若能寻得那生牛痘的牛,或已是感染牛痘之人,取其痘浆,在小范围、比如……在罪奴或死囚身上一试便知真假!若此法果真有效,乃是我朝万民之福,皇上必然圣心大悦!若无效……奴婢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她给出了验证的方法,并将效果与“万民之福”、“皇上圣心”联系起来,极大地增加了说服力。
苏培盛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最终,他沉声道:“好!咱家就信你这一次。你且回去,将你所知的这‘牛痘接种法’,如何取浆,如何接种,有何注意事项,都给咱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下来!若有半分隐瞒或错漏……”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股寒意已然透体而来。
“奴婢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误!”流珠再次叩首,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她知道,她成功了第一步!她终于将这改变命运的钥匙,递到了最有可能使用它的人手中!
第五节:笔墨惊魂与等待
回到耳房,流珠的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激动、恐惧、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苏培盛给了她机会,但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向槿汐禀明需要笔墨后,槿汐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去甄嬛那里取来了所需的物品——一支兼毫笔,一方普通的砚台,一小块墨锭,还有几张质量粗糙的宣纸。
流珠知道,甄嬛必然已经知晓了苏培盛见她的事情。这位小主,此刻定然也在暗中观察,评估着她的价值和……危险性。
她摒退左右(实际上也只有小允子好奇地在门口张望),关紧房门,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铺开宣纸,研磨墨锭。她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必须用最简洁、最清晰、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看懂的语言,将牛痘接种法的原理、步骤、注意事项写下来。
她回忆着前世看过的相关资料:
原理:牛痘病毒与天花病毒抗原性相同,但毒性远弱于天花病毒,接种后能刺激人体产生免疫力,从而预防天花。
步骤:1.寻找自然感染牛痘的奶牛,或正在出牛痘的人。2. 取牛痘疱浆(浆液)。3. 用经过火焰消毒(她写的是“用火燎过放凉”)的银针或柳叶刀,在接种者上臂外侧划破表皮(“划破如韭叶宽,微见血痕”)。4. 将痘浆涂抹在划痕处。5. 观察反应,通常会出现局部红肿、低烧,随后结痂脱落,留下轻微疤痕。6. 强调接种后并非立即免疫,需一段时间产生抗体。
注意事项:取浆需新鲜,工具需洁净(她无法要求无菌,只能用“洁净”代替),接种部位保持干燥,观察是否有严重不良反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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