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她们性命虽暂时无虞,但心神如同枯井,魂契之光微弱至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断开。何时能醒,贫道实在难以断言,或许数日,或许数月,甚至……更久。而且,即便醒来,是否会对神智、记忆有所影响,是否会留下诸如畏光、惧声、情绪不稳等隐患,亦未可知。后续治疗,必须以最温和、最滋养神魂的丹药与秘法,徐徐图之,如同文火慢炖,切忌任何猛药或外力刺激,否则恐有崩溃之虞。”
太皇太后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白玉。片刻后,她开口道:“将她们移至哀家的慈宁宫西偏殿,辟为静室,一应所需,皆按最高规格,由你亲自负责看顾治疗,所需任何药物、器物,尽管从哀家私库或内库支取,不必另行请示。没有哀家的允许,任何人——包括皇帝、皇后、太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对外便称,是哀家怜其救驾有功,接入宫中荣养。”
“贫道领旨。”玄玑真人躬身应下,心中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某种程度的隔离与控制。这两位身负奇异力量与巨大秘密的少女,在展现出足以影响国本的能力后,其命运已不由自己掌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呵斥声从祭坛下方的台阶处传来。只见几名浑身浴血、面带煞气的侍卫,押着一个被粗糙麻绳反绑双手、衣衫褴褛、发髻散乱、面容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昔年俊朗轮廓的中年男子,有些粗暴地推搡着走了上来。那男子步履踉跄,身上带着伤,脸上还有淤青,显然昨夜也经历了不小的磨难。他一踏上祭坛,目光便急切地四处扫视,当看到躺在锦褥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流珠和绘春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痛苦与绝望的光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有无尽的言语堵在喉咙。
“流珠!绘春!”他失声喊道,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挣扎着想向她们冲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太皇太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此人身上,凤眸微眯,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复杂:“沈青澜?”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正是那位因卷入多年前一桩牵扯到皇子与边将、至今仍迷雾重重的前朝旧案而被贬黜、流放,最终不知所踪,而流珠与绘春曾在其落魄时侍奉过一段时日的落魄翰林。
沈青澜仿佛没有听到太皇太后的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对昏迷的少女身上。他噗通一声,不顾形象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泣不成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罪臣沈青澜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但求您……求您开恩,救救这两个孩子!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是罪臣连累了她们……昨夜之事,罪臣虽身陷囹圄,亦隐约听闻宫中巨变,定是她们为了……为了……”他话语哽咽,逻辑混乱,显然并不完全了解昨夜祭坛上发生的具体细节,但凭借对流珠、绘春性情品格的了解,以及宫中封锁不住的风声鹤唳,他猜到了这两个心地善良又重情义的孩子,定然是为了保护什么重要的人或事物,卷入了这场滔天风波,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太皇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交加、几乎崩溃的沈青澜,又看了看昏迷不醒、却因魂契微光而显得有种奇异神圣感的流珠绘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沈青澜此人,虽因旧案失势,沦落至此,但终究曾是名动京华的才子,翰林清贵,且对流珠绘春,倒也确曾有几分超越主仆的真切关怀。她淡淡道:“她们昨夜于社稷有功,力挽狂澜,功在千秋。哀家自会倾举国之力,保她们性命无虞,悉心调养,无需你在此操心。你自身难保,牵扯旧案,又于昨夜宫乱中现身,行踪可疑,还是想想如何向朝廷、向律法交代你自身之事吧。”
沈青澜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般,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中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麻木。他知道,太皇太后一句话,便已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也点明了他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
太皇太后不再看他,对押解侍卫挥了挥手,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带下去,押入刑部大牢,单独关押,没有哀家与太子的共同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着他的卷宗来。”
“是!”侍卫领命,毫不客气地将如同烂泥般的沈青澜从地上拖起,架着他向祭坛下走去。沈青澜没有再做任何挣扎,只是在被拖走前,最后深深地、绝望地望了流珠和绘春一眼。
这个小插曲并未在祭坛上引起太多波澜,很快便被淹没在持续的清理工作中。宫人们提着水桶,拿着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祭坛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收敛遗体的队伍沉默地穿梭,将一具具曾经鲜活的身体用白布覆盖,抬上担架,运往临时设置的停灵处。一切都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那种无形的悲伤、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如同浓雾般弥漫在空气中,比昨夜的血腥味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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