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谨慎地筛选着措辞,不敢有任何隐瞒,也不敢妄加猜测:“回太皇太后,奴婢……奴婢昏迷前那几日,只觉得身上格外容易疲倦,精神也有些恍惚,并未亲眼见到什么特别异常的人或事。绘春她……她那几日似乎心事重重,奴婢问过她,她只说夜里睡得不安稳,有些梦魇。至于三殿下……”她顿了顿,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奴婢身份低微,平日并无缘得见三殿下,只是在……在出事前一两日,似乎隐约听哪个小宫女私下议论,说三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当时奴婢并未在意。”
她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可能平实地陈述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回避。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一句话的不慎,就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像是在分辨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之处。见她言辞恳切,神情坦荡,不似作伪,眼中那丝审视的意味才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看来,对方行事甚是周密谨慎,连你们这些近身之人也难以察觉端倪。”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太皇太后,”流珠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绘春她……她的昏迷,是不是和三殿下的事情有关?我们中的邪祟,是……是被人陷害的吗?”这是她醒来后一直盘旋在心头的最大疑问。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怜悯,也有警告。“宫里的事,很多时候,知道得越多,未必是福气。”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语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认。“你和绘春,或许是受了无妄之灾,被卷入了某些人的算计之中。如今景睿被囚宗人府,情形不明,绘春昏迷不醒,你虽醒来,但幕后之人尚未查明,一切仍需小心为上。”
流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太皇太后的话,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她和绘春,真的成了宫闱倾轧中的棋子,甚至是牺牲品。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沿着脊椎慢慢爬升。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哀家今日叫你来说这些,是提醒你,既然醒来了,往后在宫中行走,需得更加谨言慎行。”太皇太后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却并未减少,“玄玳真人会继续为绘春医治,哀家也会命人加紧寻找所需的药材。你且好生将养,慈宁宫还需要你们伺候。”
“是,奴婢谨遵太皇太后教诲。”流珠再次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有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有对绘春安危的担忧,也有对太皇太后回护之恩的感激。
“好了,你身子还虚,早些回去歇着吧。含翠,送流珠回去,吩咐小厨房,这几日她的饮食要格外精细些,多用些温补的药材。”太皇太后挥了挥手,脸上倦意更浓。
“谢太皇太后恩典。”流珠叩谢之后,在含翠的搀扶下,慢慢退出了寝殿。
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流珠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方才在殿内,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她抬头望了望慈宁宫庭院上方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朦胧,一如她此刻迷茫而沉重的心情。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绘春能否醒来?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下一次又会指向谁?
而与此同时,在慈宁宫另一侧,专供低级宫人居住的庑房角落,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将方才太皇太后召见流珠的消息,通过隐秘的渠道,迅速传递了出去。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这个刚刚苏醒的宫女身上。风雨,并未停歇,只是在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
崇文殿内,烛火将萧景琰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身后那面巨大的、绘制着大梁疆域图的屏风上。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北疆军务增补的奏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北疆的局势在他的强力干预下暂时稳定,李崇明也被他以协理军务之名留在了京城,置于眼皮底下,但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联系,仍需查证。
案头除了堆积如山的奏章,还有一份刚刚由柳文渊秘密送来的简报。上面详细呈报了关于京兆尹崔明礼一案的后续核查进展。线索确实指向了永嘉侯府的一名管事,但那名管事却在数日前“意外”失足落水而亡,线索至此中断。然而,柳文渊并未放弃,他另辟蹊径,开始暗中调查崔明礼那位远房侄女崔婉儿的背景,以及她与李崇明府中幕僚交往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到新的突破口。
“永嘉侯……赵承业……”萧景琰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位以庸碌贪财形象示人的皇亲国戚,近来的动作似乎频繁了些。虽然每次都能巧妙地撇清关系,但这种“巧合”本身,就足以引起警惕。他想起之前玄玳真人提及的,关于萧景睿可能被人以邪术控制的猜测,若此事为真,那背后之人的图谋,恐怕远不止扳倒一个皇子那么简单。永嘉侯府,在这盘迷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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