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像极了流珠此刻沉稳的心跳。
巳时的日头正好,斜斜地洒在朱红宫墙上,将飞檐翘角的鎏金瓦当映得熠熠生辉。宫道两侧的梧桐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轿帘上跳跃,明明灭灭,一如这深宫里翻覆不定的人心。
轿子行至午门前,被值守的禁军拦下。领头的校尉认得流珠的仪仗,却还是板着脸例行公事:“公主殿下,今日宫中戒严,需查验身份。”
春晓挑开轿帘一角,递出腰牌。校尉验看无误,却并未立刻放行,反而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太后宫里来人传话,说瑞王殿下已在宫门候着,要与殿下一同入宫。”
流珠眸光微动。瑞王来得这般巧?想来是昨夜之事余波未平,他怕自己孤身入宫吃亏。
她颔首:“知道了。”
轿子又往前挪了数丈,果然见瑞王一身蟒袍立在宫道旁,身侧跟着几个精干侍卫。见流珠的轿子过来,瑞王快步上前,亲自扶轿:“珠儿,昨夜折腾半宿,可歇好了?”
流珠扶着他的手走出轿辇,素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冽,唯有眼底一丝倦意藏不住。她淡淡一笑:“劳王兄挂心,无碍。”
瑞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见禁军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瞟,便伸手虚扶着流珠的胳膊,看似亲昵,实则是借着衣袖遮掩,低声道:“萧镇北昨夜被押入京兆尹大牢,刚过五更天就‘突发恶疾’暴毙了。”
流珠脚步微顿,指尖瞬间冰凉。
好快的手脚。
萧镇北不过是枚被推出来的棋子,背后之人竟为了灭口,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这既说明对方心狠手辣,也印证了他们的底气——能在京兆尹的大牢里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朝廷命官,绝非寻常势力能办到。
“死无对证了。”流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未必。”瑞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早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昨夜就安排了人手,在萧镇北的牢房外守着。他临死前,咬出了一个名字——礼部侍郎,李文远。”
流珠瞳孔骤缩。
李文远!楚珩给的那份名单上,赫然有这个名字!
“他招了?”
“没等招,人就没了。”瑞王的声音沉了下去,“不过能让萧镇北在最后关头脱口而出的名字,必然脱不了干系。我已经让人盯着李文远了,他这几日的动向,定会一一报来。”
两人边走边说,看似闲谈,实则字字句句都关乎要害。穿过午门,便是太和门前的广场,往日里这里总是人来人往,今日却格外冷清,连洒扫的太监宫女都寥寥无几。
“今日宫里怎这般安静?”流珠状似随意地问。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太后今日设宴,说是为你压惊,实则……是想借机试探。受邀的都是宗室勋贵和朝中重臣,柳铭也在其中。”
流珠心中了然。
昨夜别院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纵使瑞王压下了大部分风声,也难保不会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这是要借着宴席,将她推到众人面前,看她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柳铭也配参加太后的宴席?”流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靖王倒台后,柳铭作为头号谋士,本该被清算才是。可他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太后的宴会上,这背后的依仗,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如今攀附上了二皇子。”瑞王冷笑一声,“二皇子生母早逝,一向依附太后。柳铭投到他门下,等于抱上了太后的大腿,自然有恃无恐。”
二皇子楚洵,是先帝的庶子,性情懦弱,资质平平,在一众皇子中最不起眼。谁也没想到,柳铭竟会选这么一个看似毫无胜算的皇子下注。
“醉翁之意不在酒。”流珠轻声道。
柳铭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辅佐二皇子登基,他只是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他在朝堂上立足、继续搅弄风云的跳板。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慈宁宫门前。守宫门的嬷嬷见了二人,忙不迭地行礼:“太后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请瑞王殿下、公主殿下入内。”
慈宁宫的庭院里,种满了名贵的牡丹,只是时节未到,枝头只有光秃秃的枝干。绕过影壁,便是正殿。殿门大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说笑声,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流珠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挽着瑞王的手臂,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熏得人浑身发热。上首的凤椅上,端坐着身着明黄凤袍的太后,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凤凰步摇,面色威严,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下方的宴席摆了数十桌,文武百官和宗室女眷分坐两侧。见流珠和瑞王进来,殿内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流珠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两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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