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航船
货船“顺风号”在黑鱼渡等了整整三天。
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陆,漕帮出身,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像蜈蚣在爬。他盯着上船的流珠和楚珩看了半晌,啐了口唾沫:“白爷的面子,我老陆得给。但丑话说前头——我这船运的是茶叶和绸缎,在漕帮挂了号的。你们俩要是惹出事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爷放心。”楚珩抱拳,“我们只是搭个便船,到京城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陆九哼了一声,转身吩咐船工:“起锚,开船!”
船身微微一震,离开渡口,驶入楚水主航道。此时已是深夜,河面黑沉沉的,只有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照亮前方丈许水面。
流珠和楚珩被安排在后舱,房间狭窄,只容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桌。但收拾得干净,被褥都是新的,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这陆爷看着凶,心倒细。”流珠摸了摸被褥。
楚珩关上门,压低声音:“漕帮的人,刀口舔血讨生活,最重义气也最讲规矩。白隐能让他接这趟活,肯定不简单。”
窗外传来哗哗的水声,船行得很稳。流珠靠在板壁上,闭目调息。自那日从龙吟洞出来,体内的“种子感”越来越明显——不是怀孕,她能确定,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与血脉相连的悸动。
圣莲印记时凉时热,像是在呼吸。
“还在疼?”楚珩坐到床边,手指轻触她心口位置——隔着衣服,但流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不疼,是……痒。”流珠睁开眼,有些困惑,“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楚珩皱眉:“上岸后得找个大夫看看。”
“我自己就是大夫。”流珠苦笑,“百草族的医典我都翻遍了,没有这种症状的记载。婆婆说过,圣女血脉每代觉醒都不一样。我母亲觉醒时,能听懂鸟语;外祖母青禾觉醒时,能让枯木逢春。我这一代……也许就是体内长东西吧。”
她说得轻松,但楚珩听出了话里的不安。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船舱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陆九的声音响起:“两位,送点吃的。”
楚珩开门,陆九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两碗热汤面,一碟酱菜,还有两个杂面馍。他把托盘放在小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流珠看了几眼。
“姑娘,你眉心这印子……”陆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最好遮一遮。运河上关卡多,虽然漕帮打点了,但难保有眼尖的。”
流珠这才想起,海捕文书上特意画了莲印。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条额带,系在头上,正好遮住印记。
陆九点点头,又看向楚珩:“小子,你功夫不错吧?”
楚珩警惕:“尚可。”
“那就好。”陆九摸出烟杆,点了火,深深吸一口,“这趟水路要走七天,经三府九县,过十三道闸口。前面三百里还算太平,过了青州府进入运河段,那就不一样了——水匪、税吏、各路人马,眼睛都盯着呢。你俩要是露了馅,我这船,我这帮兄弟,都得跟着倒霉。”
“陆爷的意思是?”
“白天你们待在舱里,别露面。晚上可以上甲板透透气,但得蒙着脸。”陆九吐出一口烟,“另外,要是真遇上盘查动起手来……你们得能自保,别指望我漕帮的人替你们拼命。我们跑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掺和官事’。”
“明白。”楚珩应下。
陆九又看了流珠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门关上,楚珩把面条端给流珠:“先吃饭。这陆爷话里有话。”
流珠接过碗,热气蒸腾,让她苍白的脸有了些血色:“他认识我。”
“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流珠慢慢搅动着面条,“尤其是说到‘眉心印子’的时候,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怀念。”
楚珩沉吟:“你是说,他可能见过其他百草圣女?”
“或者,见过我母亲。”流珠轻声道,“母亲当年北上认亲,走的就是水路。运河是南北大动脉,她很可能也在某条船上待过。”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面。面是粗面,汤很咸,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身上有了力气。
吃完饭,楚珩收拾碗筷,流珠走到小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沉沉夜色,岸边偶有灯火,像蛰伏的兽眼。更远处,群山如黛,连绵不绝。
这条河,母亲也看过吗?
她想起慕容皇后玉棺中的那双眼睛。温柔,悲悯,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哀伤。一个皇后,被迫假死离宫,在南疆隐姓埋名生下女儿,又把女儿送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外祖母,”流珠对着窗外无声地说,“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别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掌心忽然一热。圣莲印记微微发亮,虽然隔着额带看不见,但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缓解了心口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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