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倒吸一口凉气。
先帝竟有这等魄力?故意放任朝局败坏,等病入膏肓时,再一举根治?
“所以安亲王……”
“安亲王是先帝选中的‘挑疮人’。”柳太妃冷笑,“先帝早就知道赵暄的野心,却一直纵容他。让他结交朝臣,让他掌握兵权,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都是为了让他跳出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带出来。”
流珠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所以今夜这场刺杀,这场叛乱,甚至包括楚珩中毒、自己遇险……都在先帝的算计之中?
“那朕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朕在先帝的棋局里,是什么角色?”
柳太妃看着她,眼神复杂:“陛下是先帝选中的‘执棋人’。”
“什么?”
“先帝临终前曾对臣妾说,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为天下女子开一条路。”柳太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看到后宫里那些聪明的女子,只能把才智用在争宠斗狠上;看到民间那些有本事的女子,只能困于闺阁。他说,这江山若只靠男人来治,永远治不好。”
她顿了顿,稳了稳情绪:“所以先帝改了遗诏。他原本属意的是三皇子,但三皇子生性多疑,心胸狭隘,不是明君之选。他选了当时还是郡王的先帝——也就是陛下的父皇,因为先帝承诺,会推行女子科举试点。”
“可父皇并没有……”
“因为阻力太大了。”柳太妃叹息,“先帝驾崩后,你父皇刚提出这个想法,就遭到满朝反对。世家、宗室、甚至后宫太后都反对。你父皇无奈,只能搁置。”
流珠沉默。
原来如此。原来女子学堂、女子科举这些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人想做了。
“但你父皇没有忘记这个承诺。”柳太妃继续说,“他在位这些年,看似无为,实则一直在暗中布局。他提拔寒门,压制世家;整顿军务,削弱藩王;还……在民间悄悄资助女子学堂。只是这些事做得隐蔽,不为外人所知。”
“直到陛下登基。”柳太妃看着流珠,眼神灼灼,“陛下提出女子技术学堂时,臣妾就知道,先帝等的执棋人,终于出现了。”
流珠心潮起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没想到,早有两代帝王在前铺路。她不是开创者,而是承继者——承继一个延续了二十三年的梦。
“那今夜之后呢?”她问,“先帝的棋局,下一步该怎么走?”
柳太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是阿蛮说的那封:“这是臣妾写给安亲王背后那人的信。陛下不妨看看。”
流珠接过信,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有力:“棋至中盘,子已布妥。三日后西山围猎,可收官。勿疑。”
没有落款,但信纸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这信……”
“是诱饵。”柳太妃淡淡道,“安亲王背后那个人太谨慎,藏得太深。不抛出足够的诱饵,他不会现身。这封信,就是要让他相信,臣妾是他的人,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三日后西山围猎……”流珠沉吟,“他要在那时动手?”
“不只是他。”柳太妃眼中闪过寒光,“安亲王、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甚至……北狄的探子,都会在那时现身。先帝等了二十三年,就是要等这些人全部跳出来,然后——”
她做了个斩的手势。
“一网打尽。”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流珠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想起楚珩捡到的那枚令牌,背面也是海棠花。
“太妃,”她缓缓问,“安亲王背后那个人……是谁?”
柳太妃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心里其实有答案了,不是吗?”
流珠闭上眼。
是啊,她早该想到了。能在宫里埋这么深的钉子,能调动边军弩手,能拿到苗疆奇毒,还能让柳太妃这样的人物都忌惮的——
只有一个人。
那个看似不问朝政、终日礼佛,却能在后宫屹立三十年不倒的人。
那个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的每一次风波中,都能全身而退的人。
太后。
她的“祖母”。
“为什么?”流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已经是太后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权力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戒不掉。”柳太妃苦笑,“先帝在位时,太后还只是贵妃,就已经开始培植势力。先帝驾崩后,她扶持你父皇登基,借机把持了半个后宫。你父皇仁厚,对她多有忍让,反而让她胃口越来越大。”
“她想做什么?当女帝?”
“不。”柳太妃摇头,“她没那么大的野心。她要的是‘垂帘听政’——找一个傀儡皇帝,自己在幕后掌控一切。安亲王是她选的傀儡,而陛下你……是她最大的障碍。”
流珠忽然觉得可笑。
她一路走来,斗皇后、斗世家、斗藩王,却没想到最大的敌人,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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